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Green Room:《納粹龐克》--無政府主義的行動宣言

無政府主義的行動宣言

瀕臨解散的青少年龐克樂團意外來到奧勒岡州的荒涼小鎮演出,意外發現酒吧經營者及不少樂迷都是新納粹主義份子,在樂團休息室目睹一具年輕女屍後,被新納粹光頭幫軟禁,因在必要之時…………

《納粹龐克》為美國獨立電影導演Jeremy Saulnier2015年最新作品,自1998年推出首部短片<Goldfarb>以來,投入影壇已達十五年之久,其間大多擔任攝影指導。2007Saulnier推出首部長片《謀殺派對》即受到矚目,2013年更以第二部長片《藍色是最該死的顏色》<Blue Ruin>揚名國際,作品風格優遊於前衛與商業風格。《納粹龐克》於坎城影展導演雙週單元、多倫多影展、赫爾辛基影展與高雄電影節爭議放送,挑戰隱隱埋伏歐洲戰後法西斯主義復辟的社會寓言。

英文片名Green Room,本為舞台表演者的後台休息室,此詞來源,據信是1599年倫敦Blackfriars劇院休息室皆為綠牆裝潢,劇組人員均暱稱為綠室。本片卻成為囚禁青少年龐克樂團的四位成員們的密室,但只有謎樣的少女屍體可成為密室殺人下的冤魂,其後追殺刺砍的過程,皆是以倖存者角度敘述。若以象徵符號學的角度而論,以光頭X教授(老牌中的大牌派屈克史都華飾)領軍的新納粹份子,則可視為二戰時期希特勒與德國納粹,鬥犬則是蓋世太保,光頭教授與黨羽所持有的槍械卡車,便為德意志的權力與軍火,而綠室裡無援無助的龐克青少年,就是毒氣室裡待宰的弱勢猶太人了。

龐克文化起源1970年代的英國,反對重金屬與前衛搖滾,極富顛覆性與叛逆性,就好如《納粹龐克》中青少年樂團以Dead Kennedys’ 1981年單曲納粹龐克滾蛋去”<Nazi Punks Fuck Off>所演唱的歌詞般,散發著無政府主義的強烈訊息。當極權主義至上的光頭納粹逮到毫無社會資源的甕中鱉時,人性的殺戮與嗜血由此開戒。因綠室空間狹小,主唱、吉他手、貝斯手和鼓手以及室內室外納粹保鑣的張力急劇,尤其密室內的發電系統時而中斷,觀眾臨場感受主角們因黑暗而腎上腺素激增的焦慮恐慌,更是導演精心設計的橋段之一。而當原本手無寸鐵的樂團團員們,被迫以綠室裡現有的資源強力反擊新納粹時,編導又以美國90年代西雅圖Grunge龐克天團超脫合唱團(Nirvana)暢銷專輯名稱Nevermind,當為主角們回應彼此狀況的台詞,結合龐克音樂史與密室驚悚題材,《納粹龐克》的確黑色幽默無所不在。
細而觀之,本片中樂團主角們因生死一線間的壓迫而採取的行動宣傳(此詞的原本涵義是指做出示範性的直接行動,以鼓舞群眾進行革命,暴力與非暴力行為都可稱為行動宣傳),倒是與歷史上無政府主義的進程相似。新生代女星Imogen Poots就好似激進派的左翼馬克思主義者,與無政府主義的龐克音樂團員Pat (安東葉爾欽飾,具有俄羅斯血統,也為星艦迷航記中俄語操控員契科夫一角,星運看好)攜手合作,以自身的力量與法西斯(代表社會種族至上的國家獨裁主義)對抗戰鬥,提倡個體之間的自助關係,關注個體的自由和平等;而非仰賴他方政府(警方)相救,政治上,其訴求是消除政府以及社會上或經濟上的任何獨裁統治關係;經濟上,則是反全球化的資源市場壟斷與貧富極度不均。當然,抗暴的過程不免也雙手沾血。但套句無政府主義代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語言學教授Noam Chomsky所說的:暴力和強權總的來說應受譴責,除非在某些情況下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恐怖(或暴力及濫用強權)。如果非得以牙還牙,以暴制暴,我們就要捫心一問:若不使用殺戮的結果將會是什麼?

革命的進程,就是暴力的歷史。和平之路,近似眼前,實則天邊。

小記:演員片單跑完時,即有一連串啟發導演Jeremy Saulnier的龐克搖滾大團名單,The Clash, Sex Pistols等,族繁不及備載。但本小姐私心喜歡年輕歲月(Green Day)與後裔合唱團(The Offspring)

At Orion, Helsinki Film Festival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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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8日 星期一

El Club:《贖罪俱樂部》:罪人?聖人?—狹長國不寒而慄之暗黑集中營

The Club-El Club 

1976年出生於智利聖地牙哥的Pablo Larraín,繼2012年探討智利媒體渲染和政府權力的NO》之後,2015年第五部劇情長片<El Club>贖罪俱樂部目光對準天主教會貶謫教士的祕密住所,大膽挑戰敏感禁忌的宗教黑幕,對表面聖潔,實則偽善的教會提出辛辣的諷刺與批評。來自教會總部的神父和看似瘋癲酒醉的青年,掀翻四位老耆與一位修女的平凡小日子,令人坐立難安的黑暗過往一觸即發,內心的隱晦即將分崩離析。導演Pablo Larraín優美的運鏡與硬底子演員間的張力,使贖罪俱樂部榮獲65屆柏林影展評審團大獎銀熊獎,且榮獲第73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之提名。    

位於智利海濱的二層樓黃色小屋,摩妮卡修女將四位灰髮蒼蒼的老教士們打理得妥妥貼貼。他們一起進食,唱歌,禱告,賽狗則是他們追求一點世俗刺激的小確幸。但唯一令他們困擾之處,則是不請自來的頹廢青年桑多卡,耳帶聖十字,口口聲聲在屋外嚷嚷指責童年時期遭神父性侵的不滿。來自教會總部的帥氣調查員賈西亞神父(Marcelo Alonzo),就象徵天主教會,訪談四位貶謫教士與摩妮卡修女之時(導演之妻Antonia Zegers飾,將表裏不一的人格反差詮釋得絲絲入扣),導演以短鏡頭聚焦表情特寫,角色們的上半身佔據畫面近三分之一,頗具有紀錄片之風格。而室內背景運用廣角鏡頭模焦,幾近扭曲傢俱裝飾,也象徵角色們內心的糾結與掙扎。海濱小鎮風景優美,外景卻常以色調霧氣迷濛,呼氣冷冽的長鏡頭一鏡到底,宛如恐怖片的夢魘般,揮之不去。

貶謫教士執行虐殺行動的當晚,月黑風高,清新的小鎮街道透露出一絲絲冷冽的綠光。而角色們使用的手段,顯露人性的本惡:麵包混合碎玻璃使之誤食代表奸詐小人,以斧擊首則是冷血殘暴,以塑膠袋套頭窒息則是無情無義。而虐殺人類最忠誠的朋友,也代表了俱樂部裡良知的徹底抹滅。本片之於天主教教會極盡諷刺之能事在於,調查貶謫教士們的賈西亞神父只求四位罪人認錯道歉,對於他們的過往與動機毫不關心;看似慈愛的摩妮卡修女極力掩飾青年桑多卡的存在,策劃虐殺行動,嫁禍於人;並威脅賈西亞神父,若關閉贖罪之家,則不惜爆料媒體,揭露教會大醜聞。就如同現今發生大大小小的宗教醜聞,教會最能裝瘋賣傻,把犯罪者視同中古時期的痲瘋病患,排擠至人煙稀少的天涯海角,高壓抑制內部風暴,犧牲少數藉以弭平信眾之疑慮,也不願讓一粒粒的老鼠屎攤撒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輿論檢視。
四位曾經觸犯性侵、貪腐、詐欺、怠惰的教士們,昔為聖人,現為罪人,也是無援的受害者,他們聲稱奉獻一生的熱誠於教會,餘生卻落得屈居於狹窄偏僻的黃色監獄。而黃色在歐洲近代罪犯史之隱喻象徵,更是納粹黨人於大戰期間辨識猶太人(配戴黃色大衛星徽章)的重要符徵。室內令人嗆鼻而疲倦的黃色小屋,儼然成為贖罪/虐殺俱樂部會員們的終生集中營。當象徵聖人與懲戒者的賈西亞神父判定俱樂部成員必須接受青年桑多卡,入住黃色小屋時(集中營)時,這是高層的誤判還是有意?桑多卡雖然免於流浪,但是面對性侵的陰影,他能揮之而去,安然入睡,與俱樂部成員和平共處嗎?原本只想安度餘年的罪人們,他們能拒絕小鮮肉的誘惑,掩飾心中的心虛,坦然面對他們心目中的作亂份子嗎?麻煩製造者是二度受害者,抑或是調查者才是真正的加害者?

我們常說宗教教義使人扭曲,但是人性真正的黑暗,實則是透過宗教行為呈現的。人們總是說驅惡行善,是宗教教導人們的準則,但是我們真正要留心的,則是打著宗教旗幟的偽善者,因為偽善者穿梭在歌頌善行至上的人類社會,較為容易生存,再藉機不擇手段達到目的。老鼠會集資並壯大自身資產的的模式,古今中外屢見不鮮,號稱殲滅敵方可上極樂世界享用處女,商人政客百姓搶著消弭遺臭萬年的贖罪券,將蓋棺難以論定的活人吹捧為師公上人…..宗教團體透過階級制度建立的思想封建帝國,這才是真正不寒而慄的暗黑驚悚啊!

At Bio Rex, Helsinki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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