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9日 星期二

Perintö---遺產:是智慧、是歷史、是負荷、也是詛咒---芬蘭短片直擊

Perintö---遺產:芬蘭短片直擊

缺席的母親,負債的遺產,兩對兄弟,一把手槍,命運,最終直指何方?

芬蘭製片市場因受限資金、語言與人力等因素,相對動作大片長年缺席,而劇情短片發展興盛。不少芬蘭新銳導演都瞄準各大影展,以初生之犢不畏虎之姿挑戰影評人觀點。2016年春季,芬蘭導演Jussi Hiltunen與編劇Petra Forstėn首次合作的Perintö,以斯堪地納維亞一貫的冷冽寫實的北歐犯罪出發,講述芬蘭中低階層家庭面對的普遍難題。
祖父去世後,留給孫兒一只破舊的古董手槍。聞聲不見人的母親,隔著手機與十歲大的兒子閒話聊天,不時叮嚀做哥哥的,要好好兒照顧弟弟(由芬蘭當紅童星Onni Tommila飾,他也在Big Game中獨挑大樑)。父親角色在影片開始約五分鐘後,便消失無蹤。編導並無交代父母親缺席的深層理由,但是經由父子的對話,便可得知離異/離婚的家庭現況。芬蘭女性主義高漲,男女平權,卻也位居歐盟國離婚率前三名,其撫養教育問題為社會一大隱憂。年紀約十歲的哥哥,因受不了約六歲小弟因無處可去的百般叨擾,隨即拿著祖父的手槍警告弟弟,讓弟弟飽受驚嚇,卻也得知藏槍處,隨後拿著真槍實彈,偷偷潛出,躲藏在破舊廢棄的火車頭,目睹了另一樁人間悲劇。
北歐犯罪類型的小說或電影,平鋪直敘,冰寒洗鍊,較無離奇的高潮迭起。本片片名Perintö,為芬蘭語「遺產」之意,藉由一把祖父的遺物,明示了家族的珍藏,男性陽剛的本質,暴力的象徵,手足間的衝突,借刀殺人的工具,以及芬蘭槍枝合法化的議題。本片沒有鄉土劇中爭奪遺產的橋段,反而暗示了遺產或許是無形的思維,默默隱藏在家族的血脈中。屏除性暗示,手槍代表了父權主義與權力支配,尤其片中身為人父者總是告訴兒子們:「身為男人,你們非得強勢不可」。 弱小稚嫩的孩童,是否藉由有形的遺產(祖父的槍枝),宣示了無形的陽剛主義?那麼暴力基因是否也隨著遺產一代傳一代,遺留下不可抹滅的記憶?手足之情是否可化解人性黑暗?前輩的思維是否需要慘痛的代價才能得到救贖?如果母愛被迫剝奪,教育又受限制,那麼從小形影不離的玩伴是否成年後就兄弟鬨牆,導致不可挽回的遺憾?前人的遺產,當時或與是為了安全感,或許是為了滿足心,但是傳承到下一帶的手中,遺產的本質還保留著最初的意義,還是搖變成施暴的工具,顯露人性的憤怒與絕望?
英國鼎鼎大名的古典派物理學家牛頓,曾經說過:「人類之所以成功,是因為我們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巨人,其實代稱為前人留下的遺產。遺產是智慧,是寶藏,是情感,是歷史,是包袱,是負荷,也是詛咒。前人已逝,無法再多說,來者氣盛,端看如何善用,為未來的世代樹立可靠挺實的肩膀啊!

:Perintö《遺產》的劇本編輯Petra Forstėn,即為本小姐2016年春季班的芬蘭語教師。在課程進行時大家一起搭車到電影院觀賞,隨後以芬蘭語英語夾雜討論,非常有趣。

At Finnkino, Helsi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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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1日 星期一

The Dressmaker:惡女訂製服---時尚女神高雅完美的甜蜜復仇

1950年代,優雅時尚的緹莉(凱特溫絲蕾飾)已是位才華洋溢的服裝設計師,多年前受流言中傷而被迫離鄉背井的她,為了找出原因及真相,毅然決然帶著縫紉機從花都巴黎返回澳洲小鎮。運用鬼斧神工為當地女性們衣著大改造,以時尚進行最高雅完美的甜蜜復仇。

「我回來了,混蛋們!」簡單卻饒富力道的開場白,以金獎常客凱特溫絲蕾所飾演緹莉為第一人稱觀點與兒時回憶,穿插交織出澳洲荒漠小鎮居民的惡言、流言與謊言。除了貧民區奔跑的孩童外,小鎮黃沙滾滾、乾涸熾熱、枯枝殘垣、滿街老嫗,明示了此地是優雅女性的墳墓,生殖力的枯竭,也不啻為艾略特《荒原》的再現。緹莉的回歸,高貴的華服,增添了明亮的色彩,也激起了女性間的明爭與暗鬥。她運用一件件令人目不轉睛的訂製服,一點一滴拼湊出多年前黑暗心碎的過往。隨著荒漠小鎮演變成時裝週發表會,緹莉從兒時同學、小鎮警長、鎮長夫人以及年邁母親的口供,體認到即使人們可以透過穿搭轉換自信與談吐,改變對彼此的印象,卻無法改變人們那瘋狂冷血的內在本質。
由於從小父親的缺席,小鎮居民戲稱緹莉的母親為「娼妓」 (茱蒂戴維斯飾,最後在緹莉的改造下,竟神似可可香奈兒的60年代的倩影),同學與師長不屑一顧,霸凌小緹莉,並編造偽證好嫁禍於母女倆。事過十幾載,她的一舉一動令小鎮居民羨慕又嫉妒,有求於她卻又拒之千里之外。澳洲第二帥連恩漢斯沃(Liam Hemsworth,第一帥是他雷神老哥Chris Hemsworth)飾演的小鎮男孩也為緹莉神昏顛倒,大秀人魚線,劇情不免俗也有著姐弟戀與蓄意私奔的老套。緹莉本名為Myrtle Tilly Dunnage,而Myrtle桃金孃仙子17世紀的童話原型即與才華、排擠、霸凌、娼妓、嫉妒、謀殺、縱火等主題不謀而合。緹莉一身剪裁優雅的深黑套裝象徵死神的大駕,足球場上小露香肩的火紅禮服又神似復仇女神的光臨,與緹莉接觸的角色,非死即傷,卻都非經緹莉親手血刃。故事線起始為輕鬆喜劇,緊接著懸疑偵探劇,直到悲喜參半的復仇戲碼,凱特溫絲蕾銀幕使壞,情緒細膩卻複雜多變,她對待那些不懷好意的鎮上太太們時而強勢精明,時而哀傷脆弱,與母親角力時卻又尷尬搞笑,與小鮮肉天王連恩漢斯沃談情說愛時又小鹿亂撞、心花怒放(但是連恩漢斯沃在幕後爆出其實凱特的電眼讓他方寸大亂,一度台詞搪塞、喊卡連連),最後一場的大火,有著同《玫瑰的名字》結尾那玉石俱焚的惆悵,卻又令觀眾頓感暢快。
《惡女訂製服》中的綢緞魚尾裙、黑色小洋裝、亮片晚宴服、芭蕾舞莎莎裙甚至十八世紀歐洲貴族戲服,無不金雕細琢,令人讚嘆。原本是以金錢交易才可獲得的奢侈品,藉由緹莉的巧手,藉由她的天賦與勞動,掩飾了社會階層關係中的剝削,翻轉了地位的不平等。唯獨通過勞動,他才能打通人脈,取得情報,與小鎮居民重新建立社會關係。緹莉使其女性們擁有麻雀變鳳凰的幻想快感,好似行使巫術般的復仇女神,讓人們產生渴望卻畏懼的情結,卻無法扭轉人性的黑暗與歧視。緹莉的易物易物的經濟手段,也凸顯了小鎮居民的人性本惡與貪婪:比如從小就是報馬仔的葛楚(Sarah Snook),即使緹提莉的香檳色晚禮服讓她驚艷全場,但是當緹莉有難時,她卻落井下石,事不關己。時尚,是個人風格的展現,是對自己身體的再創造,是高度政治性的語言,瞭解時尚就是詮釋另一種知識與權力,令人又愛又妒。

緹莉的來訪,改造了無聊,創造了流行,引領了風潮,訂製了獨一無二的藝術品。可惜,彈丸小鎮的女性們的人格與大腦,就如同荒涼小鎮般的空虛與貧乏。

大火一放,所有的情感、理智、良善、歧視與階級,都在終極暴力中灰飛煙滅。

At Finnkino, Season Film Festival, Helsi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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