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8日 星期五

The Girl on the Train:《列車上的女孩》--曼哈頓列車謀殺案

才經歷過離婚痛楚的瑞秋.華森(艾蜜莉布朗特飾,劇組於2015年釋出選角消息時,瑞秋便是眾多實力派女星躍躍欲試的試金石,因為好萊塢很少有像瑞秋這種戲份又吃重、性格發展完整又複雜的女性角色,也由此可見好萊塢仍是男性主導的政治正確),平日都固定搭乘早晚兩班往返曼哈頓市中心與北州的列車通勤。她總是選擇定位,透過車窗,短短數秒,孤單地望向她和前夫湯姆(Justin Theroux)同住在軌道旁的故居,回想著他們共同的記憶,但如今,瑞秋知道,同一地點,湯姆和新婚妻子安娜(Rebecca Ferguson,在BBC歷史劇《白皇后》有精彩演出)飾以及女娃兒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而住在貝克街15號的俊男美女鄰居史考特(路克伊凡斯,於《戰神世紀》與《哈比人歷險記》中角色多變)與梅根(Haley Bennett),渾然不知有一位陌生人每天兩回,一週五天,相距不出一百公尺,時時看著嬌妻與人夫啜飲咖啡,微笑親吻著。直到某天清晨二樓露台早晨的禁忌之吻,爾後梅根突然失蹤,三男三女錯綜複雜的冰山一角憂鬱地、冷冽地慢慢浮現。

由《姐妹》導演,擅長爬梳女性議題的Tate Taylor操刀,改編自Paula Hawkins同名暢銷小說的《列車上的女孩》,將「偷窺」這積極觀看的心理欲求,由希區考克的男性視覺,轉嫁至後現代都會女性的深層憂慮。有趣在於,男性視覺觀看的快感,導演透過平面角度攝影與測光的運用,引導觀眾,成為旁觀者的位勢,使電影院成為「偷窺者的列車」,讓好如乘客的觀影大眾滿足了家庭主婦的日常、不倫戀情的始末、老婆與小三的交戰、霸王硬上弓的場景甚至鮮血沾滿的情殺案。當觀眾透過瑞秋的女性凝視、記憶與夢境,移動地、瞬間性地、或與模糊不清地,慢慢拼湊整個悲慘事件的來龍去脈,我們是否仍然將家庭看成必然幸福美滿的場所?女性臣服於男性是否是偷窺快感的正常內在化?女人對完美追求的渴望,是如此消極被動,必須透過男性的視覺領域,才能建構自我與自信的再現?我們觀眾的認同位置是否也不經意地以父權的方式現身,希望女人青春美麗性欲高昂,而不是如瑞秋蒼白無助、嗜酒如命的歇斯底里?而且在風情萬種的性感當中,女人是否還得顯現某種程度被陽剛暴力所禁錮和騷擾的欲求(例如瑞秋所遭受肉體與精神上的家暴,以及梅根在森林與主臥室的性暴力場景),以便達到觀眾愉悅與視覺權力的高潮?
三位外貌、背景與價值觀幾乎截然不同的瑞秋、安娜與梅根,卻共同擁有同樣的深層恐懼,將三位男性的情慾糾結錯綜地交纏。導演以近距離與手持攝影的手法呈現瑞秋因酗酒而衍伸的肢體顫抖與焦躁不安,再以未施脂粉與稍嫌凌亂的半濕秀髮,讓瑞秋貼近車窗的湛藍色瞳孔與緊咬的雙唇,搭配灰暗色的粗呢大衣與深色長褲,襯托深秋的紐約近郊的憂鬱氣息。而瑞秋總是肩背超大尺碼的城市手包,裡面的烈酒瓶與厚厚的素描畫冊,象徵著即使時間毫不留情地飛逝,列車移動向前,她總背負了沈重的記憶負荷,始終停留在過去的時光,遲遲不願向前行。家庭主婦安娜沈浸在可愛娃兒的大小麻煩事兒,一頭金色軟髮時而輕輕地盤個髻,穿著針織粉嫩的套頭毛衣,或是小碎花棉質洋裝再搭配駝色開襟羊毛衫,看似幸福美滿。導演藉由運用隔著柵欄與玻璃窗的運鏡,色調溫和昏黃,襁褓中的幼兒是新手媽咪的心繫所在與為人母的責任,卻難掩安娜對丈夫外遇出軌的懷疑。而隔壁貝克街15號的鄰居女孩梅根,在心理醫師診所那兒一席淡粉色系的緊身馬甲,膝上百摺短裙與過膝麂皮長靴,露出赭紅色的性感蕾絲內衣,娓娓道出恐懼孩童的原由時,那側光與逆光交錯在她稜角分明、性感迷濛的臉龐,也透露出梅根欲求不滿的悔恨。在霧氣濃厚的湖邊森林,梅根鮮紅色的羽絨夾克既是熱情的象徵,也是危險的信號,因為雙方都無法預知的命運,一觸即發,早已無法逆轉。
與鼎鼎大名福爾摩斯住所倫敦貝克街同名,紐約州的貝克街13號,明示了瑞秋抹滅不去的婚姻記憶,而隔壁鄰居15號,暗示了瑞秋對感情生活的嚮往與憧憬。她既不能登堂入室為人母,作人妻,只好藉由每天兩班往返的列車的吉光片羽,偷窺著、凝視著、幻想著、描繪著她心中的悲嘆與美好,直到她從遠觀者的角色走向破案者,瑞秋漸漸褪去了被害者的枷鎖,一步步,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竟成了女性情敵們的拯救者。瑞秋是一位極其憋腳的外行偵探,卻也因此跌跌撞撞揭發了不為人知的驚悚真相,釋出她回敬了男性的暴力,打破了男性制霸文化對女性的困鎖機制,使三位女人們糾結在心腸太軟的心理醫師、性上癮癖好的花花公子,以及情緒暴躁的醋罈子之間,漸進式地,誠實地面對了自己的揮之不去陰影。


靜靜地從車窗凝視,誰又是誰的異己他者呢?
At Finnkino, Sello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www.imdb.com
www.atmovies.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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