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Trainspotting 2:《猜火車2》---20年前,選擇人生,20年後,選擇未來


 選擇生活,選擇工作,選擇選擇家庭,的大電視機洗衣…..看心智麻電視,嘴滿垃圾食物,最後整人腐到底,在悲的家生一堆自私的混蛋小孩死自己......嘛做些事?我選擇『不選擇人生』,我選別的,原因是啥?有原因。有海洛因陪伴的候,誰還會需要理由原因?
---《猜火車》

1996年清瘦如弱雞的伊旺麥奎格口音獨特、憤世嫉俗卻又如查理士狄更斯在《雙城記》<The Tale of Two Cities>中令人耳目一新的警示自語,敲響了英國新世代銳舞次文化精神。英國愛丁堡毒癮青年們反社會、反道德的街頭游擊性格,在鬼才導演Danny Boyle時而寫實,時而超現實的側寫下,迷幻如詩卻又栩栩如生,一直是影展影迷們津津樂道的曠世傑作。20年後,原著作者Irvine Welsh率領原班人馬,歲月逝去,兄弟情短,迎接而來的竟是一場血汗交織的怨念與敵意。
20年前,一群頹廢委靡的小鎮青少年們簇擁在骯髒狹小的國民公寓,倚賴酒精、偷竊與毒品為生活的救贖與樂趣,拒絕中產階級制式工作與社會機制。美國馬克斯主義學者詹明信(Fredric Jameson)1986年在Social Text發表論文《處於跨國資本主義的第三世界文學》<Third-World Literature in the Era of Multinational Capitalism>目的是了提第三世界文的地位,重新審視西方第一世界於文他以「本主」作第一世界的定,第二世界「社」,而第三世界形容那些「受到殖民主義與侵略的家」。若以文學角度而言,《猜火車1.2》原著小說家Irvine Welsh,以大量蘇格蘭當地方言,描述愛丁堡暴力陰暗的現實生活,相較於所謂英格蘭牛津劍橋那優渥殷實的正統文學作者群,《猜火車》確實挟帶飽受經濟壓迫與地處邊陲的第三世界黯影,也因此得到廣大底層掙扎的平民觀眾緣,次文化再起的浪朝歷久不衰。若以歷史民族主義觀之,離經叛道、吸食毒品虛以度日的蘇格蘭愛丁堡青年,來抒解之於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下(也就是所謂的新興帝國主義,以經濟侵略為變相殖民手段,已達文化思想上的全球霸權,英格蘭倫敦為代表),不斷自我內爆的疏離與焦慮感,可影射為「蘇格蘭」與「英格蘭」之間的主權獨立之爭,百年來水火不容的國族寓言(看看當今英格蘭投票脫毆後,蘇格蘭的統獨態度可見一般)
20年後,原本潛逃至荷蘭藏身的馬克(伊旺麥奎格飾),毫無預警地打道回府蘇格蘭愛丁堡,相較往年的陰冷雜亂印象,一下火車總站,迎面而來的,是整潔清爽的出境廣場,隱喻馬克已多年未接觸毒品的潔身自愛(英文勒戒術語中所謂的come clean),以及打扮性感撩人,招攬觀光客的斯洛維尼亞/拉脫維亞年輕打工女孩兒。原本令人絕望的貧民窟蘇格蘭,搖身一變成為觀光勝地,也從只有政體而無國體的錯亂,堂堂踏入歐盟成員的行列。馬克對於其他三位仍生活在底層階級的死黨而言,或許已經從反階級,倏忽地成為中產的一份子,但是一回到原本他逃離的家鄉,反而成為他無以迴避的牢籠。酒吧老闆變態男(強尼李米勒)、專業度不足的裝潢工史霸(Ewen Bremner)以及剛越獄成功的法蘭柯(Robert Carlyle),是馬克的心腹、也是馬克的愧疚,甚至,是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他們的復合回鍋,或許帶了一絲絲溫暖的愁韻,但也點出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所謂「群氓之族」的心理學觀點。
勒龐在其心理學經典著作烏合之眾<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中提到,「群體在組織化的過程中,每個成員的觀念和想法會漸趨一致,他們自覺的個性會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集體的群眾心理。馬克原本已經看似已經樸實健康的隱居生活,又招致一場兄弟鬨牆的絕命追殺,就是因為馬克的出現,又再次成為群體的一員。酒吧老闆變態男、裝潢工史霸與越獄犯法蘭柯既不是因為擁有共同的信念,也無關乎相近的職業,而是因為上述四人幾乎相同的利益渴求、生活習慣與教育背景而集結的同質群體,才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進而衝動、善變、盲目、偏執且暴躁,容易被極端感情所迷惑(比如所謂的稱兄道弟或是馬克對東歐女子Veronika的迷戀),卻時而徘徊在無意識的邊緣。
如果在穩定單獨的情況下,至少馬克與史霸都會是溫和謙遜的好公民,但是使他們再次形成同質群體的事實,是因為精神上,他們都是形單影隻的孤魂個體。很顯然地,觀眾可以察覺他們四人之於妻小與家人間的疏離與專橫(尤其注意與其他三位死黨相較,唯獨馬克所謂的妻子兒女在本片是缺席的,不禁懷疑他口述荷蘭生活的真實性,或許,馬克根本20年來都獨自一人流盪在英國某處),甚至自我生活的高度極端不穩定,這種共同的心中暗影使他們的看法與行為模式變得趨於一致,所以即使20年單飛後,仍然可以合體不解散。若不是形成同質群體,某些令人捏把冷汗的瘋狂橋段幾乎不會發生,因為單人根本不會付諸行動。馬克個性內斂卻又充滿獨特哲學觀點與想法,或許是群體之中較為智力高等者,但是與口齒不清又容易失禁的史霸相比,任何涉及處理感情道德的議題,在群體性格與智能上,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我們觀眾還會認為呆頭呆腦、字跡幼稚的傻人史霸,更富有悲憫的天性與人情的溫暖。再進一步反證,若時時刻刻身處於群體混亂的關係之中,史霸根本不可能有較為清醒的頭腦與充裕的個人空間寫作記錄。
20年前,選擇人生,Danny Boyle的《猜火車》風格猛烈,既魔幻又寫實(伊旺麥奎格鑽進馬桶裡泅泳的橋段令人難忘),視覺聲效呈現吸食海洛因後的迷幻;20年後,選擇未來,《猜火車2》哀愁傷感,拍攝風格已沒有那青春無敵的驚喜,只徒留迷惘又心有不甘的垂垂老矣。原班人馬對於中年危機的糾纏,讓四位大叔再次結盟為「群氓之族」,有意識的人格消失,無意識的性格凸顯,藉由相互鄉愁的取暖轉變為利益化的催眠,使所有個體轉向同一個方向行動(也就是金錢,編導有意無意暗示蘇格蘭因全球資本帝國主義影響而走向以經濟為單一導向的社會)。而群體的無名無姓,導致個體會認為以群體之名無需承擔任何責任,若出了包就落井下石給同團夥伴。他們變得野蠻無畏,無法自制,已不再是原來的獨立自我,而是衝動的奴隸。未來,早就是他媽的不列入選項。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或許,奇幻又寫實的兄弟情誼,也就是《猜火車1.2》可以引起廣大「群眾」津津樂道的因素之一(尤其是處於社會中下底層的次文化世代的歡迎)。這種瘋狂無敵的幻想,透過螢幕與演員,人們稍稍滿足了原本那既瘋狂又單純的催眠心理潛意識,擺脫違反人性野蠻本質的社會教條與父母期望。真正令人上癮無法勒戒的,既非藥物、不是酒精、也無關性慾,而是那人與人之間對於群體的依戀,以及隨之衍生那錯綜糾纏的愛恨情仇啊!
Face your past. Choose your future. 
At Finnkino, Sello
Special Thanks: JMH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Le Bon, Gustave. 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Trans., Chou Ting. Taipei: Cite TW,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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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8日 星期三

Logan:《羅根》暮狼歸鄉之偽家庭西部公路大逃殺

2000年首度以X戰警金剛狼一角狼嚎全球的休傑克曼,17年來各處征戰,奠定影壇不朽佳績,更是漫威史上最長壽的超級英雄演員。2017217日打破常規,金剛狼外傳《羅根》首度在柏林影展登場後,驚豔各主流媒體與獨立影評,叫好叫座隨之令全球影迷唏噓扼腕的,此回深入英雄心路歷程的《羅根》是休傑克曼的封爪之作,也是X教授派翠克史都華的畢業典禮。結合暴力美學與濃厚情感的傳奇終結鉅作,吸引無數影迷進場致敬,美國首映週末票房刷新年度開片總紀錄,至今全球爆棚一億5200萬美金,就如同金鋼狼強力開殺般的勢不可擋,海內外一致盛讚,《羅根》炫風橫掃各國票房王冠。

在《未來昔日》後,全球變種人數量急速萎縮。西元2029年,羅根與白子變種人卡利班,一主外一主內,在廢棄農場裡照顧90高齡的X教授。因為一位素不相識的墨西哥裔女護士與沈默不語的棕髮小女孩蘿拉,以及接踵而來的傭兵威脅,羅根被迫攜老帶孺,踏上蒼茫坎坷的美國西部公路之旅。在奧克拉荷馬州酒店房中,X教授介紹給蘿拉他本人最喜愛的西部片《原野奇俠》,慢慢地建立溫暖的連結。充滿西部拓荒英雄氣概的金剛狼,打從2000年《X戰警》起始,皮衣尖靴,肌肉暴突,憤怒當道,騎著野狼機車,任務完成就揚長而去,慣有的西部孤狼/英雄不回頭的況味。而此回片名回歸金剛狼本名羅根,恰恰映照了西部槍手《原野奇俠》英文片名Shane劇中主角的名字。羅根與Shane都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武器,都身處在惡霸橫行,以暴制暴的蕭條年代,也都在幫助平民家庭對抗公權力不彰之時,感受了日常小日子的真實,與人性的光輝。本片劇情線之延伸,也與70年代義大利導演前仆後繼開拍美國拓荒牛仔西部片有異曲同工之妙:大都是以賞金為誘餌,引出獵人/英雄重出江湖,再以處處濺血的叛變為經,追殺之旅為軸,交織出屠殺遍野,屍首處處的硬漢本事。片中黃沙滾滾,破靴子摩擦碎石子的嘈嘈軋軋,更好似柯恩兄弟《真實的勇氣》中緝兇英雄出場的前奏(《真實的勇氣》True Grit英文雙關語原名中,Grit即是粗砂礫之義,片中馬蹄與牛仔靴的近距離攝影與聲效的手法,與《羅根》皆有相似之處)。導演James Mangold更以西部片一貫拉近聚焦主角眼神眉型的攝影風格,讓灰髮、瘸腿、老花、紅眼的金剛老狼與滄桑、無助、落寞、患病的X教授影射變種人全盛時期的衰落,以及他們身處周遭環境好如艾略特的飢渴荒原,卻又引介了大眼、幼齒、氣盛又好奇的小女孩蘿拉,暗藏了長江後浪推前浪的伏筆。
老狼垂垂,自身的金屬骨骼導致的慢性中毒,勇猛仍在,卻不復以往。若說金剛狼是後現代孤獨的悲劇英雄,雖沒有亞里斯多德古典希臘定義中的高貴出身,但是與金鋼狼交手的銀狐、鳳凰女、惡棍特工甚至尋常百姓,皆無法善終。長壽又癒合能力超乎常人的羅根,眼見著親朋好友一一消逝,內心情緒無止境地受到打壓,卻不改初衷,不接受傳統價值,也沒有任何信仰,活脫脫就是悲愴的化身。在公路之旅暫借住宿小屋中的大屠殺,羅根首度與自身基因培養的複製人X-24近身格鬥,拳拳到肉,卻又讓他好似照了鏡子,與年輕暴戾的自己開殺。羅根真正的悲劇根源是進化版的複製變種人麼?是他長壽不死的超能力?還是他複雜火暴殺死人不償命的極端性格?其實羅根與眾多漫威變種人的蒼涼命運,皆是操控在自以為是的平凡人類手中,他們是不擇手段的科學家,是狼心狗肺的傭兵頭子,是持槍威脅的地方惡霸。在影片中遍佈各處的黃金玉米田,是基因改造下做成食品糖漿,再也不是香氣四溢的營養穀物。其編導James Mangold運用玉米田的橋段,影射了變種基因中心的科學家與財團,為了金錢私利,篡改了無辜孩子們的童年,也控訴了當今美國農產的惡形惡況。因為明眼人都知道,基改玉米糖漿是造成現代人們齟齒、肥胖、情緒不穩定的最大元兇,爾後尋求藥物治療,間接再次餵飽各大藥廠藥商的口袋,導致副作用隨之而來更多的疾病,惡行循環之後的真兇,就是一般般的上班族平凡人啊。
反之,祖父X教授、父親羅根與幼女蘿拉組成的偽家庭三人行,在以直系血緣關係為單位的Munson一家人,感受到了平凡生活的溫馨與美好。睿智風趣的X老教授曾經引金剛狼入室,進駐X學院,提供了實質的家庭羽翼,在本片中,又悄悄製造機會,讓不耐煩、重利益的羅根感受老中青三代的傳承,用心良苦,是人父最佳典範。不善言辭,只會爆粗口的金剛狼,教訓蘿拉狼吞虎嚥、杯盤狼藉的難看吃相時,笨拙的教育方式,其實已經一點一滴建立起父女間的緊密連結。爾後蘿拉突然金口大開,連珠砲地與羅根在旅途中斷時的爭執,是象徵青少年時期的反叛,也是羅根為人父不得不面對的難題,卻將兩代的隔閡瞬間拉近,讓羅根接受自己的過往與不足,不再逃避落寞的自己,一步步推向父女情愫的最高峰。
少女蘿拉一開場的冷靜自持,是羅根向來獨缺的特質。飾演蘿拉的新生代新星Dafne Keen,年僅11歲卻能將變種人內心的不安與懷疑,瞬間爆發的強力衝擊,拿捏得可圈可點,旅程上一路的緘默,又讓神秘詭譎的氛圍增添另一種末世預言的風格。眼看《羅根》橫掃廝殺,票房長紅,導演有意將X-24蘿拉延伸為X戰警外傳,屆時影迷又可一窺漫威新篇章。狼父狼女一同闖關,大開殺戒,狠勁撲身,削頭斷腳,狼嚎再起,是漫漫旅途的終章,是悲苦鬱悶的宣洩,是導演忠於原著暴力美學的最高致敬,卻也迫使蘿拉得親手送終的灑淚結局。當象徵守護者的十字架翻轉45度為X符碼時,野性的呼喚回歸大自然的懷抱,新生代變種人未知的旅程,又令黑暗元素沈重的《羅根》,點燃一道希望的曙光。

At Finnkino, Sello
Special Thanks: JMH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www.marvel.com

開眼週報第593期轉載(14/Mar/2017)
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703136380/
Hugh Jackman in Taipei 28/02/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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