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0日 星期三

The Hateful Eight:《八惡人》---密室懸案的國家縮影

「在大雪中疾行的馬車,駛向暴力潛伏的最終章」。

鬼才導演昆丁塔倫提諾2015年十二月8日美國首映的第八部長片作品《八惡人》,有請老班底同台大飆戲。《決殺令》山謬傑克森飾演賞金獵人、布魯斯鄧恩為前「盟軍將軍」、Walton Goggins是尚未上任的「小鎮警長」。《不死殺陣》寇特羅素則是扣押「女逃犯」珍妮佛傑森李的「絞刑人」,《追殺比爾》的Michael Madsen扮演無所事事的牛仔,《黑色追緝令》提姆羅斯那能言善道的「小不點」角色倒是頗類似克里斯多福華茲在《決殺令》的形象。昆導的電影除了一貫黑色幽默與暴力美學外,最令影迷津津樂道在於,硬底子演員在系列電影有彼此關聯,卻總能令影迷既熟悉又耳目一新(比如《黑色追緝令》中的金盆洗手的山謬就轉職為《追殺比爾》中的婚禮鋼琴手)。電影背景設定在美國南北戰爭結束約6-8年後,在懷俄明州的深山中,八位過客先後躲進一間驛馬木屋歇息。隨著暴風雪席捲這座山間驛站,這八個旅人各懷鬼胎,你來我往,卻也逐漸明白,他們可能永遠也到不了紅石小鎮……..
《八惡人》運用了70釐米的底片,以Ultra Panavision 70攝影機拍攝,影片起始演職員名單運用一貫的70年代義大利西部電影的復古風格,由一樽深褐色木雕的耶穌十字架長鏡頭漸漸拉遠,大雪紛飛的蒼涼景象凸顯美西遼闊的況味,不失細膩優美的詩意,卻已預示了爾後危機四伏的各種可能。賞金獵人」與「小鎮警長」陰錯陽差地與「絞刑人」和「女逃犯」共乘驛馬車,其以單匹白馬領頭與五匹黑馬的組合,便可一窺驅動美利堅社會的底層勞動力,不外乎有色人種佔絕大多數。共乘前,鏡頭拉遠,觀眾可見演員全身裝備,卻無以看清臉部輪廓與樣貌。上車後,四人的喜怒哀樂與嘴角皺紋清晰可見,也漸漸地透露前往同一目的緣由,性格卻不甚鮮明,徒留疑惑。
而四人踏進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米妮小百貨店,便預示了他們面對的,即為南北戰爭至今日美國的縮影,也對於八惡人的背景一一解謎:座落懷俄明州深山的小百貨店象徵了美國在外交關係的險峻自持,屋內的火爐無以溫暖人心,甚至空間還一分為南方聯邦(贊成蓄奴)與北方聯盟兩界(主張廢奴):布魯斯鄧恩「盟軍將軍」代表美國共和黨中的保守派,也是對美軍敬重的表徵; 「牛仔」Michael Madsen是西拓時期至今的中堅草根文化;提姆羅斯「小不點」則是遊說團體與律師當道的法治美國;代替驛站主人米妮看管小百貨店的巴布則是美國境內勢力不容小覷的西語裔公民。「小鎮警長」Walton Goggins代表警察國家行使公權力;女逃犯珍妮佛傑森李象徵了過份強調的女權議題(她口吐林肯總統的親筆信顯示女性之於歷史政治的無知與不敬);「絞刑人」寇特羅素則是奉公守法的國家公僕。而山謬傑克森的賞金獵人一角,竟主持公道與行使懲戒權,他既非法,卻或也合法,遊走在俠盜與特務之間,是故事的主要敘事者,也是美國南北種族議題的見證者。
昆導自《決殺令》以降,運用八位惡人加諸一位活躍於地板底下的黑道份子,九位關係相互牽絆(好如象徵公權力的警長也不時得與法外之徒合作破案),象徵美利堅各階層的議題,融合尖酸諷刺的對話、爾虞我詐的伏筆、爆漿狂吐的算計廝殺、血腥暴力的槍林彈雨,延續美國百年來難分難解的種族情結,將國家歷史濃縮在一廳房合一的小小木屋中,既是密室殺人懸案,也是今日美國的國家寓言,更是昆導反美帝主義的個人觀點。《八惡人》硬底子演員飆戲大快人心,走位與視角交錯一瞬間,都仍保留秘密事件的預留巧思。鳥瞰攝影「絞刑人」和「女逃犯」以及賞金獵人」與「小鎮警長」,影射了主角們徒留空嘆的心情,而米妮百貨店八惡人的特寫鏡頭,飽含了貪婪、猜忌、自大、狂妄、驕傲、邪惡、背叛與冷血的八惡行。除了運用雪地反白與室內燭光強調議題的棘手外,更有請義大利國寶級大師Ennio Morricone譜寫電影配樂,獲獎呼聲極高。而珍妮佛傑森李不計形象挑戰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神經質惡女,更有望二月底再替本片增添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八位心懷不軌的惡人,六匹馱拉於深山大雪的馬兒,一封溫暖人心的林肯總統親筆信,昆丁塔倫提諾大膽犀利揭示美國國族的歷史傷疤,冗長些了的敘事,添加些許招牌幽默,行駛暴力潛伏的最終章。

At Finnkino, Espoo

Special Thanks: JMH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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