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22日 星期二

Belfast 《貝爾法斯特》:「鏡中鏡、影中影」,群星閃耀的北愛爾蘭家庭肖像畫

《貝爾法斯特》:「愛爾蘭人天生就會離鄉背井,不然世界各地就不會有酒館

For the ones who stayed,

For the ones who left, and for all the ones who were lost

 

肯尼斯·布萊納自編自導的半自傳式電影《貝爾法斯特》,以9歲小男孩巴迪BuddyJude Hill飾演)的觀看方式,紀實1969年北愛爾蘭的家庭生活、初次暗戀、政教衝突與觀影記憶。於20219月首映後,《貝爾法斯特》已於金球獎、評論家選擇獎與奧斯卡金像獎等多項提名,國家評論協會更盛讚為2021年度最佳電影之一。

北愛爾蘭的歷史衝突與糾葛

北愛爾蘭、愛爾蘭與英格蘭的流血衝突自1541年英王亨利八世將愛爾蘭升格為王國,並同時統治全島起始。爾後詹姆士一世(James I, 1566-1625)擴大對愛爾蘭的殖民,愛爾蘭北部成為大量蘇格蘭人和英格蘭人的主要移居地,這些移民奠定日後北愛爾蘭新教徒人口的基礎。17世以降,新教徒移民與北愛爾蘭本地的天主教徒政教紛爭無以停歇,直至1921年,愛爾蘭獨立戰爭結束後,根據英愛條約,愛爾蘭自由邦成立,北部阿爾斯特省的6郡成為北愛爾蘭。新教徒為主的「聯合派」unionists,主張北愛是英國的一部份;而以天主教徒為主的「民族派」nationalists,強調北愛應與愛爾蘭共和國統一為單一國家(all-Ireland)。19692003年間,兩派之間的鬥爭武裝化,稱之為The Troubles的政教衝突,使首府失業率飆高、治安惡化、居民出走,即是《貝爾法斯特》全片的焦點還原。

 

高度還原歷史場景的《貝爾法斯特》,不但導演肯尼斯·布萊納是正港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出生,全片配樂則出自北愛爾蘭傳奇音樂人范莫里森爵士Sir Van Morrison。飾演巴迪爸爸的傑米道南(Jamie Doran)老家在貝爾法斯特近郊,而飾演巴迪爺爺的希朗漢德(2011年《哈利波特:死神的聖物Ⅱ》飾演阿波佛.鄧不利多,也是《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的境外之王),與肯尼斯·布萊納更可互稱彼此為街坊鄰居;飾演巴迪媽媽的Caitríona Balfe是愛爾蘭人,童年生活在北愛爾蘭邊界附近,她非常了解北愛爾人說話的方式和口音,也非常熟悉愛爾蘭延伸家庭的生活。

 

而自1989年《亨利五世》與肯尼斯·布萊納合作以降,多次出演或客串相關製作的奧斯卡金獎得主茱蒂丹契(Dame Judi Dench),更是《貝爾法斯特》的不可或缺。肯尼斯·布萊納稱讚道:

「茱蒂丹契女士的母親來自愛爾蘭都柏林,我們合作多年,而且她又是一位老戲骨,不管演什麼角色都會做足功課,演什麼像什麼‥‥《貝爾法斯特》的演員們都擁有一股積極的正能量以及外向的特質,就像是一個真實的北愛爾蘭家庭。」

 

攝影的凝視,觀影的記憶

《貝爾法斯特》以黑白拍攝為全片主導,畫面調度靈感近乎取汲自阿方索庫朗Alfonso Cuaròn的《羅馬》Roma:以平視、凝視、仰式、鏡中鏡(frame-in-frame加諸攝影構圖二分或三分法,借鏡馬格南通訊社記錄北愛爾蘭1960-90年代政教衝突的手法,述說面臨社會動盪不安的家庭肖像。《貝爾法斯特》就像是一幅幅、一頁頁美國《生活》雜誌的黑白攝影畫廊,編導以「無名無姓」的巴迪一家人(除了小男孩巴迪,其餘主要角色皆以爸、媽、爺爺、奶奶稱之),代稱所有在貝爾法斯特勞動階級的家庭生活,其中的詼諧、歡樂、不安與煩惱都一覽無遺。攝影以直立或水平角度直視城市街角,不時被鎖定在視線水平,好如傑米道南拒絕天主教徒「民族派」鄰居的威脅放話的一橋段,藉以捕捉對話中的凝視與憤慨。而英國政府軍與北愛爾蘭共和軍築起的拒馬路障、媽媽與鄰居交談時的公園鐵柵欄、巴迪與爸爸去病院探望爺爺時的鐵床欄杆,都在在暗示當時新教「聯合派」與天主教「民族派」非黑即白的政教冤屈與鐵幕隔離。(註一)

全片中的彩色攝影僅只三場,首發開場以drone鳥瞰方式,全景弧線穿過所選的Waterfront Hall202111月《貝爾法斯特》首映會場)與片尾的貝爾發斯特港口區,倒是飽含旅遊頻道中度假城市的行銷手法,而其另一跳接的彩色條度,就是巴迪與家人觀影的美妙瞬間了。

 

1964年由法蘭克辛納屈主演(Frank Sinatra 1915-1998),改編自俠盜羅賓漢的Robin and the 7 Hoods,將英國民間故事場景轉移到1920年代黑幫猖獗的美國芝加哥,肯尼斯·布萊納以自身童年的記憶,藉由巴迪與家人的共同觀影經驗,呼應1969年的北愛爾蘭政教黑暗期,也祈禱現實生活中俠盜羅賓漢現身,劫富濟貧,剷除冤冤相鬥的惡勢力。

 

巴迪媽媽和奶奶在貝爾法斯特家中的電視機旁安靜地討論時,巴迪和哥哥正在觀看電視版《星艦迷航記》Star Trek。曾擔任泛美航空客機駕駛的Gene Roddenberry創始(1921-91),電視劇於1966NBC首播,廣受好評的最終章於1969播製完結。《星艦迷航記》中未來主義與航太科學暗示了巴迪對家庭未來的嚮往與懷疑;劇情終章,跟隨柯克船長與企業號組員前往的未知宇宙,也是巴迪一家人爾後離鄉移民的微妙伏筆。

 

在聖誕時節,巴迪的奶奶帶他去看英國小說家狄更斯(Charles John Huffam Dickens1812-70)的《聖誕歡歌》A Christmas Carol的現場舞台製作。《聖誕歡歌》中,小氣財神史古基的與鬼魂的故事人人皆知,此橋段承先啟後巴迪的聖誕溫馨時光,現場戲劇表演潛移默化為童年記憶的一部分,也使肯尼斯·布萊納向觀者說明其演、編、導的訓練生涯始於舞台劇場,是日積月累的珍貴經驗。

 

而在回家的路上,巴迪奶奶論及了改編自詹姆士希爾頓James Hilton同名小說的1937年冒險奇幻電影《失落的地平線》Lost Horizon(或譯《西藏桃源》),男主角由1930-40年代家喻戶曉的英國演員Ronald Charles Colman1891-1958)擔綱,講述一群英國冒險家在亞洲發現神秘之境----香格里拉。巴迪顯然不明白這個仙境之地是虛構地理,但是此對談的橋段顯示祖父母輩之於北愛爾蘭生活的見解,以電影暫時逃離壓抑性的國家機制,藉以探討祖國疆界之外,對於海外環境探索的希望與後國家想像。

 

Chitty Chitty Bang Bang《飛天萬能車》是1968年英國奇幻音樂劇電影,由英國傑出兒童文學作家Roald Dahl1916-1990)與導演肯休斯(Kenneth Graham Hughes 1922–2001)共同編寫劇本,改編自007龐德系列作者伊恩·弗萊明1964年的小說Chitty-Chitty-Bang-Bang: The Magical Car。巴迪觀賞《聖誕歡歌》現場舞台製作後回家的路上與奶奶提及,隨後家人一同觀影,全神貫注,歡樂滿堂。影片中的飛天車片段以其原始版本的Technicolor格式展現,明示了1960-70年代的電影院經驗總是令觀者興奮不已,因為色彩和奇觀點亮了的危險、不安與困惑的經濟拮据,也強調巴迪一家人的生活有如雲霄飛車般的起起伏伏,渴望擺脫貝爾法斯特政教衝突的無奈困境。

 

彩色電影的吉光片羽突顯了巴迪將電影的奇幻世界視為短暫的現實逃避。電影院電影保持其繽紛絢麗的多彩的想像力,是家人歡樂記憶的泉源,與貝爾法斯特的「非黑即白」、你死我活的刻板宗教教條的現實生活,反襯了其深刻的對比與強烈的批判。從黑白的主導敘事到彩色片段的輔助說明,為電影的敘事創造了獨特的觀點和色差,闡明了過去與現在、現實與幻想之間的差異。雖説黑白攝影讓貝爾法斯特與過去史實聯繫為一體,為本片提供了熟悉感與脆弱感,但隨機出現的鮮豔色彩以「鏡中鏡、影中影」(frame-in-frame)的攝影技巧貫穿全《貝爾法斯特》,將觀眾拉回當下,跳脫巴迪原本「非黑即白」的敘事人觀點。

 

鏡中鏡、影中影

「鏡中鏡、影中影」在攝影技巧上,強調對於關鍵主題的對焦處理,引起觀者對的注意,強化體裁重要性,將圖像中的任何干擾和混亂隔離,可以為較為平淡無味的圖像添加深度和層次:好如巴迪媽媽不安困惑凝視窗外的驚鴻一撇、巴迪闖禍時平視畫面母與子v.s門與窗的對稱性、抑或是巴迪在小便間同奶奶從窗櫺與爺爺伴嘴兒,在照片中產生神秘感和視覺延展,從而推遲觀者探索橋段的分分秒秒。肯尼斯·布萊納運用門與窗、後院與柵欄、街道與商家的「鏡中鏡」黑白攝影技巧,加諸《貝爾法斯特》框架敘述(frame narrative)了英美文學作品與電影的繽紛「影中影」,就好如英國文學巨擘喬叟的《坎特伯里故事集》(註二),藉由不同階級與思想在旅途生活中所發展出不同的情境,將焦點集中在敘事者(巴迪)與城市本身的關聯性,增加故事的趣味性與知識延展性,藉以凸顯主角們的脆弱與糾葛、親情與愛情,《貝爾法斯特》不啻為螢幕硬漢肯尼斯·布萊納給老家的一封小情書。

 

如果來個大哉問,來問問:什麼是電影?

電影是集文學、繪圖、攝影、雕塑、設計、時尚、音效、配樂、剪輯和演員之大成,電影可以是兒時夢想的實現,是進入主觀幻想領域的門戶;電影也可為政治服務的媒介,目的是教導或說服觀眾相信製作者們的理性觀點與感性情懷。

 

那麼,為什麼肯尼斯·布萊納運用電影介紹電影?

肯尼斯·布萊納藉由「鏡中鏡、影中影」的敘事技巧,將自己心愛的家鄉人事物與成長經驗,藉由電影,向著未來,邀請大家,打開一扇扇充滿驚喜的可能。

 

電影補述正史遺失或疏漏,開創科技領航的新紀元,濃縮創意與智慧的聲光載體,凝聚為人類集體記憶的新永恆。


At Maxim, Helsinki 

註一:

參考文獻:

Melaugh, Martin.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 The Northern Ireland Conflict.’ Conflict Archive on the Internet. Northern Ireland: Ulster University, 3 February 2006. Archived from the original on 1 July 2017. Retrieved 18 May 2017.

https://cain.ulster.ac.uk/faq/faq2.htm

1993年吉姆·謝里丹(Jim Sheridan)導演,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主演的《以父之名》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改編自1974年北愛爾蘭衝突的冤獄事件Guildford Four,榮獲得柏林影展金熊獎。

 

註二:

《坎特伯里故事集》故事敘事為29名朝聖者聚集在倫敦一家旅棧,整裝前往東南部的坎特伯里大教堂。大夥兒輪流說故事打發時間,其中包括騎士探險愛情傳奇、宗教道德故事、滑稽趣聞、動物寓言等24個故事,以中古英文雙韻詩體寫成。作者喬叟Geoffrey Chaucerca.1340s– 1400)自講的故事以散文體紀錄。《坎特伯里故事集》深受義大利薄伽丘的《十日談》影響,雖說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但是卻為英國印刷史上的第一部印刷出版品,古典文學界視喬叟為英國詩歌的奠基人。

 

感謝關鍵評論網2022/03/23刊登【影評】《貝爾法斯特》:北愛爾蘭的歷史衝突與糾葛,如何推動肯尼斯布萊納獻給家鄉的情書?

關鍵評論網電子報2022/03/23 ->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4393/full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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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10日 星期四

Robert Pattinson ---亦正亦邪,卻又深情性感:從「花美吸血鬼」到「硬派蝙蝠俠」----初戀來自二次元的羅伯派汀森

焦點人物:羅伯派汀森


我們生活在暮光之界,垂幕無援」。We live in a twilight world. There are no friends at dusk. 

_____天能TENET

 

靈感擷取自美國無韻詩之父華特惠特曼(Walt Whitman 1819-92)《草葉集》Leaves of Grass的詩篇〈暮光之歌〉A Twilight Song2020年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天能》開門見山的首發台詞即是:「我們生活在暮光之界---We all live in a twilight world」。導演以「暮光」同時象徵了時間與黑暗,但是「Twilight」一詞卻喚起影迷影癡猜想,大抵是諾蘭在《天能》中用文字遊戲來揶揄飾演救援者尼爾Neil,因《暮光之城》系列(Twilight Saga)在影壇爆棚,享譽全球的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

 

1986年次,全名羅伯·道格拉斯·湯瑪士·派汀森(Robert Douglas Thomas Pattinson),父親為古董車商,母親任職於模特兒經紀公司,上有兩位姊姊,在12歲時便以本名羅伯·派汀森(Robert Thomas Pattinson)擔任時裝模特兒。他曾抱怨過當時自己趕流行走中性打扮,但是下頜輪廓分明、高挺鼻樑稍有歪斜的剛陽味外表,使其接案量停滯不前。


羅伯·派汀森銀幕處女作為2004年改編自北歐史詩《尼貝龍根之歌》Nibelungenlied的電視電影《黑暗王朝:魔域屠龍》Ring of the Nibelungs中的年輕版勃艮第國王Giselher。爾後,在《浮華新世界》戲份全數刪減,又遭英國皇家宮廷劇院無預警解僱後,羅伯·派汀森一度認為自己演藝生涯失敗,準備「啟動玩樂團後備計劃」。而在2005年在《哈利波特:火盃的考驗》中飾演三巫鬥法大賽的鬥士之一西追·迪哥里,雖然戲分不多且葬身在佛地魔手中,其矚目度也不如其他同劇演員來得高,但是俊美憂鬱、能文能武、以及優雅的倫敦腔調,被《時代雜誌》喻為「英國明日之星」。在《哈利波特:火盃的考驗》開場魁地奇世界盃一景,初次與巫師粉絲團見面的橋段,妙麗與金妮相互使了個俏皮的暗號,榮恩不用分說又翻了一次大白眼,就足以表述羅伯·派汀森的帥氣破表,魅力無限。

 

改編自史蒂芬妮·梅爾的小說《暮光之城》,羅伯派汀森從約五千位試鏡者脫穎而出,飾演擁有老成靈魂,卻行動迅速、琴棋書畫樣樣通、青春永駐的吸血鬼愛德華·庫倫。2008年聖誕檔期《暮光之城:無懼的愛》全球上映後,羅伯派汀森旋風式獲選為《時人雜誌》2008年全球最性感男士之一、《娛樂周刊》2008年最佳表現藝人、《滾石雜誌》2008年爆紅男演員以及《LA時代雜誌》2008年最突破明星等等殊榮。雖然在公開訪談中,羅伯派汀森不時戲謔他自己 「完全搞不懂《暮光之城》的世界觀」,也因為是正港英國倫敦出生,對美式棒球一竅不通,因此拍攝《暮光之城:無懼的愛》庫倫家族棒球比賽橋段時,在片場鬧出不少笑話。

 

隨著《暮光之城》系列全球大吸金,話題破表,雖然電影系列評價褒貶不一,但是羅伯·派汀森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時而憂鬱神秘、時而口無遮攔,與清麗迷人的「暮光女」克莉絲汀·史都華在戲中微妙的合作默契延燒到戲外的天作之合,牽動全球影迷們亦步亦趨、狗仔兒們的緊追不捨、編導們的爭相合作。他在迷妹粉絲們尖叫分貝超標的紅毯首映會,總是神色自若,輕鬆幽默地與採訪者開玩笑,但是極度重視個人隱私的羅伯·派汀森,始終不願高調大談特談戀情生活,直到2009年八月小報狗仔一瞥金童玉女在Kings of Leon溫哥華演唱會座席上卿卿我我,又在巴西拍攝《暮光之城:破曉》時在里約熱內盧沙灘上激吻,驚聲尖叫的粉絲團們還結合才子佳人,取了個Robsten的暱稱,八卦報導銷售一飛沖天。

 

自幼學琴玩吉他的羅伯·派汀森,在《暮光之城:無懼的愛》原聲帶中甚至參與了《Never Think》與《Let Me Sign》的創作,《時人雜誌》201111月號還發行了《暮光之城》特刊,整整80頁從Robsten的拍攝劇照、人物報導、幕後花絮、劇組八卦、時尚穿搭等等鉅細彌遺,周邊商品大熱賣,《暮光之城》電影五部曲系列全球票房累計超過26億美元。羅伯·派汀森戲中閃閃發光、脣紅齒白,具有超能力,戲外才華洋溢、造型帥氣,加諸穩重優雅的英國紳士氣質,20092012年,《浮華世界》與《Glamour》雜誌總評羅伯·派汀森為「全球最性感男士」、20102012年,《GQ》及《Glamour》雜誌同時盛讚「年度最佳衣著男士」,BBC電台一連頒發2010「年度最佳衣著」及「年度最佳演員」獎項與羅伯·派汀森,如日中天的英倫才子,其俊俏挺拔、惟妙惟肖的蠟像甚至常設於倫敦和紐約市杜莎夫人蠟像館。

 

緊隨《暮光之城》的最終章,克莉絲汀·史都華在20127月首次正式公開承認跟羅伯·派汀森的情侶關係後不久,旋即被《Us Weekly》雜誌與《赫芬頓郵報》刊登了她與《白雪公主與獵人》導演Rupert Sanders的私情報導。即使當下克莉絲汀·史都華於《時人》雜誌向羅伯發表了公開道歉,但是極度沈默的羅伯·派汀森一直到20128月在美國《Life & Style Weekly》與英國《衛報》報導中,才稍稍提及原本打算向「暮光女」求婚的計畫已經中止,但是心碎的羅伯·派汀森只想迴避無謂的爭吵,「總覺得有人逼我搭上了失速列車」(I feel like someone has put me on a runway train)。

 

Robsten風暴橫掃兩年後,2014年羅伯·派汀森與牙買加裔英籍電子Hip-Hop歌手FKA Twigs約會交往,20154月,《時人》雜誌證實小倆口訂婚的消息。FKA Twigs總是在紅毯首映上大方支持帥氣男友,但是二人因緊湊的表演合約,聚少離多,以及金錢觀等而導致關係陷入長期僵持狀態,最終於201710月二人解除婚約,低調分手。FKA Twigs 2021 1月在音樂週報《NME》談及了與《倫敦晚間標準報》評點「2013年倫敦最具影響力」的羅伯·派汀森交往期間,她備受網路論壇上極度惡毒的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霸凌。雖然羅伯·派汀森閃電式求婚,保守作風的家人一直不喜歡FKA Twigs,認為女方大膽、前衛、妖嬈的舞台表演風格與高調評論時事的作風「並不適合羅伯」。

 

二度解除婚約的羅伯·派汀森,情場並不志得意滿,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除了2008年飾演西班牙超現實主義大師達利與2011年《大象的眼淚中》深情款款的馬戲班子外,2012年是英俊小生解除偶像負荷,探索多變戲路的大紀元:他是周旋在烏瑪舒曼、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士與克莉絲丁娜瑞奇的《色慾花美男》,大衛柯能堡《夢遊大都會》中冰冷無情的億萬富豪,也是反烏托邦主義The Rover中不諳世故的美國南方青年。2014年再度與大衛柯能堡合作的《寂寞星圖》,羅伯·派汀森飾演志不得意的泊車小弟,為了在好萊塢成名,甚至與茱莉安摩爾飾演的過氣女星搞了不倫戀情。羅伯派汀森在戲中開玩笑說他若要星運亨通,他應早早加入洛杉磯權大勢大的山達基教派。有趣在於,羅伯派丁森於《暮光之城》系列大鳴大噪以前,的確因乏人問津而一度想退出演藝圈。爾後真如願以償,卻又與自身低調行事的作風格格格不入,兩段無疾而終且狗仔不斷騷擾的戀情皆以悲劇黯然劃下句點,羅伯·派汀森在《君子雜誌》Esquire 20149月號接受專訪時,直說自己一度患有焦慮症,必須在走紅毯前服用鎮靜藥物贊安諾Xanax,結果在《暮光之城:破曉2》那次受訪前稍微過量,還被不安好心的媒體批為「藥物濫用者」。大明星的光環象徵著美國夢,看似人脈廣闊,實則在一封閉的生活圈中迷失了自我而原本手中緊握的追星索引地圖,卻指向孤寂與瘋狂的煉獄大門。

 

文質彬彬,謙和有禮的涵養倒是羅伯·派汀森在五光十色的演藝圈子中站穩步調,逐步踏實的星路旅程。與大導Werner Herzog和影后妮可基嫚在半傳記式電影《燦爛女王:沙漠年代》攜手合作,飾演年輕版的阿拉伯的勞倫斯,《獨立報》評點「稍稍凸顯了彼得·奧圖的影子,他所詮釋的阿拉伯勞倫斯是個口齒尖銳的譏諷人物,能夠看穿他人的偽裝」。羅伯·派汀森與《失控》導演安東·寇班執導的《叛逆年代》中飾演《生活》雜誌的攝影師,涉及與演員詹姆斯·狄恩的堅定友誼。2015年末,於Brady Corbet銀幕處女作《一個領袖的童年》,羅伯·派汀森於電影中飾演雙重角色,為一戰時期的德國記者查爾斯·麥卡(Charles Marker)的成年人版本,因「優雅且優秀」的演技倍獲《衛報》影評肯定。

 

2016年,羅伯·派汀森於改編自詹姆士·葛雷的同名小說《失落之城》中飾演英國探險家亨利·海斯廷(Henry Costin)下士。他為了此留著一把大鬍子,他的角色獲得無數影評人的讚譽,他的演出「令人印象深刻,微妙而精彩」。

 

2017年,羅伯·派汀森在薩夫迪兄弟Benny & Josh Safdie驚悚片《失速夜狂奔》中飾演銀行劫匪,他稱此角色為「紐約皇后區認知障礙的精神病患者」。該片於坎城影展競賽中首映,而他的表現獲得評論家的一致讚揚。《綜藝雜誌》稱其失速且失落的角色為此片增強的張力,絕對為「事業高峰期」;而《好萊塢記者報》的影評人大衛·魯尼(David Rooney)將羅伯·派汀森與艾爾·帕西諾的《熱天午後》中的冷血搶匪相比較,盛讚羅伯·派汀森的演技大爆發,絕對是「出色之作」。

 

2018年,Zellner兄弟執導的西部喜劇Damsel,羅伯·派汀森與《寂寞星圖》的拍檔蜜雅·娃絲柯思卡再度合作,飾演一位癡心絕對的西部牛仔;在法國導演克萊兒丹尼斯的科幻電影《黑洞迷情》High Life中,飾演孤絕卻永不放棄的執勤太空人;與強尼戴普對手的Waiting for the Barbarians,又是英俊挺拔的年輕軍官。羅伯·派汀森毫不在意票房成績,只在意是否有挑戰性的角色、與Art House導演合作,令2018威尼斯影帝威廉達佛大感驚訝。因拍攝《燈塔》飾演守門人而羅伯·派汀森相知相惜,於《訪談》雜誌Interview 2018年十一月號中,威廉達佛直指羅伯派汀森根本沒排練就直接上戲,還不停抱怨「拍藝術片就是沒人愛」,怎知這位口無遮攔的英俊小生居然直言不諱:

 

我的確挺嗨的。我內心有一個小惡魔不停在我耳邊私語:「來一點駭人聽聞的‥.反正你只在這兒呆個幾分鐘,說些可怕的話來玩玩」。我從中得到了一種反常的快樂‥但我大概已經害我的公關心藏病發作無數次了」。

 

羅伯·派汀森繼續說道:在我完成的每一部電影中,我都有一種強迫症,那就是在第一天就告訴導演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認為我是一名專業演員,準備好了一套模式,就可以隨心所欲演繹這個劇本。我的意思是,拍片就如同下海,我只祈禱自己不會淹死,然後當我意識到何其有幸運還沒溺斃時,我能邊學邊游」。


大抵就是與俊美憂鬱外型有著極大反差的直爽幽默個性,羅伯·派汀森擔任迪奧男裝與香水代言人的自信優雅,以及持續挑戰全然不同職種的多變角色,就是這位倫敦紳士持續魅力滿點的秘密武器。2019年與The Rover導演David Michôd再度合作,「甜茶」提摩西夏勒梅(Timothée Chalamet)飾演年輕卻肩負重責大任的《國王》,羅伯·派汀森則是陰險狡詐的篡位者,這與2020年和「蜘蛛弟」湯姆荷蘭在安東尼奧·坎波斯Antonio Campos的犯罪驚悚電影《神棄之地》The Devil All the Time中那邪惡冷漠的邪教牧師,稜角分明卻出其不意的黑暗面,更令觀者不寒而慄。但是現實生活中,羅伯·派汀森的初戀不是暮光女,而是Final Fantasy中的二次元角色,但又是個不折不扣的IT智缺:喜歡HBO《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的他卻不知使用預錄功能,所以只好每週日排開所有邀約,宅在家裡看直播。

 

抱怨哭夭無數次「拍藝術片就是沒人愛」或是「這回再不賣座,我就下海去拍情色片,但是要Art House那種」的whining baby2020年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天能》那位身懷絕技、義不容辭的救援者尼爾Neil,讓影迷影癡們又見證了羅伯·派汀森正義、無畏、聰慧的英雄形象,觀眾們在「主角探員」的淚眼裡,見證了人性邪惡的本質與友情的無限溫暖。在沙漠告別一橋段,那天真無悔的招牌笑容,得知羅伯·派汀森入選《時代雜誌》與《富比士》「世界百大名人權力榜」中,卻低調於重症兒、孤兒與弱勢兒的慈善事業不遺餘力,擔任GO運動的第一任大使爾後又加入國際醫療組織「國際醫療隊」,又掀起影評影迷們的讚譽有加。

 

2022年引領全球媒體觀眾高度關注,Matt Reeves執導的《蝙蝠俠》The Batman,取自《蝙蝠俠:元年》的敘事線,將執勤高譚市第二年,洞察力過人、年輕失怙的布魯斯韋恩的憤怒、絕望、焦慮、不解,與羅伯·派汀森刻意模仿影帝威廉達佛《燈塔》那低沈孤絕的聲線巧妙結合,加諸黑髮凌亂、憂鬱哀傷、虛無飄渺卻氣勢壓制全場的人高馬大,蝙蝠面罩下的深情無以言喻,宛如吸血鬼的冷峻驚鴻一瞥,性感的嘴角掩藏不住深情款款,卻在與謎語人對峙下嘶吼宛如金剛狼,令原本DC宇宙重複開拍的老英雄改頭換面。高譚市因氣爆而水患一景,《蝙蝠俠》高舉嫣紅信號彈,引領眾人涉水脫困,畫面以蝙蝠俠拖曳的三角線為延伸,意諭宛如舊約聖經中摩西分離紅海,直達應許之地。《蝙蝠俠》布魯斯韋恩與羅伯·派汀森戲外的慈善之舉,甚或是《暮光之城》系列中無所不能,可單手擋車,也可以安靜卻熾烈的凝視著,默默著、保護著,為了所愛不顧一切,相互呼應。

 

羅伯·派汀森與飾演貓女的Zoë Kravitz是多年好友,日前在接受影片宣傳的訪談中,強調傑克·尼克遜是他戲劇表演上的標竿,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全方位演技派演員,而非靠著俊俏臉龐而僅僅擄獲少女觀眾的世代偶像:

 

但是,如果你製作的東西非常個人化、具體化和與眾不同,那麼即使僅僅只剩一位觀眾說:「我真的很喜歡這部電影」,也會在更深的層次上與之產生無形的聯繫。這比大同小異的盛讚:「你的賣作電影真好看」來得更真切」。

 

但是話鋒一轉,當記者問及羅伯·派汀森「是否知道自己連年獲選為全球最性感男人的殊榮」後,他居然嘻嘻哈哈地無厘頭蹦出:

我早知道了,因為那是事實嘛!

Well I know, because it’s a fact!

 

他是魔法師、吸血鬼、名畫家、勞倫斯、探險者、攝影師、年輕軍官、馬戲班子、泊車小弟、西部牛仔、持槍搶匪、邪惡牧師、太空人、守門員、篡位者、救援隊、蝙蝠俠‥..他亦正亦邪,卻又深情性感,悠遊於商業與獨立製片,游刃有餘....

羅伯·派汀森的魅力風暴,仍會持續橫掃全球,就如同2020年導演諾蘭Christopher Nolan在《天能》開門見山的首發台詞:「我們生活在暮光之界---We all live in a twilight world----我們都受惠於羅伯·派汀森那充滿機智幽默,卻不失溫暖的閃耀星光。 


參考連結:

https://www.nme.com/news/music/fka-twigs-opens-up-on-horrific-racial-abuse-she-faced-while-dating-robert-pattinson-2865154

 

https://www.esquire.com/uk/culture/film/news/a6735/robert-pattinson-interview-esquire-cover-star/

 

https://www.interviewmagazine.com/film/high-life-star-robert-pattinson-tells-willem-dafoe-what-hes-terrified-of


感謝關鍵評論網影劇版2022/03/11刊登: 從「花美吸血鬼」到「硬派蝙蝠俠」,活在暮光世界的羅伯派汀森有什麼獨特魅力?

關鍵評論網電子報2022/03/11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3863/full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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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3日 星期四

Inventing Anna:《創造安娜》---從服飾語言凝視《創造安娜》偷拐搶騙紐約時尚圈

Catch Me If You Can!

 

20185月號,《紐約雜誌》資深記者Jessica Pressler發表一篇以俄羅斯裔德國籍移民安娜索羅金Anna Sorokin在紐約曼哈頓上流社會奢豪揮霍的長篇追蹤報導Maybe She Had So Much Money She Just Lost Track of It(註一):父親從事高效能源業務,母親為家庭主婦,在德國北萊因州就讀高中的安娜Anna Sorokin19歲到倫敦中央聖馬丁藝術學院攻讀時尚學位,爾後輟學,轉至巴黎,於時尚藝術雜誌《Purple》實習。自2013-17年間,自稱為德國貴族後裔、持有信託基金的安娜,化名為Anna Delvey,時時出席紐約名流場合、商業晚宴、遊艇派對。安娜口若懸河、無懼無畏,精品觸角非常敏銳,對穿戴上身的行頭相當講究,或許就是能成功偷拐搶騙、橫行紐約的老謀深算。201910NetFlix以此改編為迷你影集《創造安娜》,2022211日,不偏不倚恰恰好正在安娜索羅金假釋出獄的整整一年後,全球上線。

 

曾主掌《醜聞》Scandal劇組服裝設計的Lyn Paolo和《謀殺入門課》How to Get Away With Murder時尚造型師Laura Frecon,聯手精心打造由Julia Garner(在《屍房宴》和《萬惡城市 2》的出場令人驚艷)飾演的名媛行頭。無論是高檔訂製服抑或是時尚潮牌,華服配件是安娜在上流菁英圈打滾時,先「分裂自我」,進而「角色扮演」的必備。設計師Paolo從義大利范倫鐵諾Valentino、古馳Gucci或是法國時裝迪奧Dior、香奈兒CHANEL等名家當季時裝獲得靈感,造型出適合紐約上東區、蘇活區或布魯克林的服飾。觀眾得以運用裝扮、配件與色彩,一眼道出這是真實自我、孤獨無依的安娜,抑或是正在假裝矜持的千金小姐。


影集第二話《穿著安娜的惡魔》The Devil Wore Anna參加巴黎時尚週時,安娜身著純白范倫鐵諾Valentino的單肩絲綢禮服,再搭配海軍藍西裝外套,兼具複古與商業女強人的氣質。有趣在於,第二話的原標題The Devil Wore Anna,正巧改題自紐約時報暢銷作家Lauren Weisberger以自身在時尚界女魔頭辦公室實習,而撰寫的Chick Lit 小說The Devil Wears Prada(《穿著Prada的惡魔》,2006年電影版本由安海瑟薇和梅莉史翠普主演)。第二話安娜與男友Chase(曾在《繼承之戰》客串的Saamer Usmani飾演)參加富豪贊助商的豪華遊艇派對,手腕迪奧熱門包款限量版Book Tote,華麗現身迪奧罌粟紅露肩緊身洋裝,正好就是西洋文化史上撒旦惡魔的代表色系。梨嫩粉色印花染絲巾隨風飄揚,代表安娜如風隨影般捉摸不定的神秘性格,也反應正熱戀中的安娜,輕柔溫婉的小女人形象。


安娜在律師、富豪與名媛之間來回穿梭,極力說服贊助人支持其所創辦的ADFAnna Delvey Foundation)藝術基金會,Anna Delvey的名字縮寫AD,無獨有偶,剛好也是打/廣告advertisement的簡易用法。初次與會曼哈頓金融律師艾倫(Alan Reed),安娜一頭金髮,霓虹閃亮荷葉邊連身洋裝襯托纖細白皙的青春氣息,接連與建築師和堡壘投資(Fortress)等代表會面時,安娜選擇范倫鐵諾旗下主攻年輕女大生的副牌Red Valentino,黑、白、紅呢格紋及膝長版外套,再搭配黛安娜王妃生前也讚不絕口的正紅亮面漆皮迪奧Lady Dior手腕方型包,其「惡魔紅」的色彩搭配又再次隱含安娜之於征服紐約曼哈頓的事業野心。

可惜過於洋娃娃可愛女大生形象(dolly dress look)無法說服金融律師艾倫的遲疑。於是安娜決定一髮染紅橘,身著深藍色系香奈兒排扣套裝,擺脫多彩的調性,奠定更專業冷靜的商業高層形象。果然艾倫甚至無請示任何詳細的背景調查,就批准了六位數美元的申請。核准當天,又一身黑色系香奈兒套裝的安娜喜孜孜地將文件放置在香奈兒長年熱賣的深灰色度假托特包Deauville Tote,天外飛來的貸款到手在望。在《急診室的春天》的長青演員安東尼艾德華(Anthony Edwards)飾演的金融律師艾倫,其實是劇組新創的複合式角色,他是集合紐約眾多金融業務人士的縮影,代表安娜在紐約申請貸款的過程。之所以會無薪無酬幫忙安娜,除了自我賺大錢的私心、有錢有勢的好友牽線外,安娜那頑強的決心、獨立的精神還有專業的穿搭,無論是裝腔還是作勢,都使艾倫另眼相看。相較於自家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獨生女兒,艾倫只能搖頭嘆息,轉而投射了自己望女成鳳的心思在「孺子可教也」的安娜身上。

 

第三話原標題藉由英國諺語「一石二鳥」(One Stone, Two Birds)改題的Two Birds, One Throne,安娜和紐約貴婦諾拉(Kate Burton飾演)踩點高檔百貨,而貴婦群之一唐娜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動保人士,堅決抵制珍稀鳥類製成標本,但是一群女性權貴卻在以孔雀開屏裝飾為室內重點設計的精品店內八掛消費,暗諷或許上流名媛都與這眼前這位中輟生「假掰、假新聞、假議題」的心態與程度,並無二致。在諾拉牽線的藝術展覽公園餐會中,安娜身穿Dolce&Gabbana以大理花為設計靈感的沙漏型窄版西裝外套,亮黃、靛藍、深綠的鮮豔色調,搭配孔雀石的垂墜大耳環,爾後又將精品店孔雀開屏標本送給諾拉當驚喜,無非呼應了Two Birds, One Throne的劇名主題。

 

除了亮眼華服穿搭,最能代表安娜各時期的心情與心機,無非就是現今當紅名媛影星們最不離眼的眼鏡和墨鏡了。影集第二話《穿著安娜的惡魔》The Devil Wore Anna的豪華遊艇派對,除了惡魔色系的罌粟紅露肩緊身洋裝,安娜選擇以同為暖色系的大尺寸方型墨鏡搭配,從深紫色過渡到夕陽粉色的彩色鏡片,鏡片上有著透明方框的細節,呈現出簍空的錯視感,也呈現了熱戀中輕鬆隨性的度假心情。而在第四話《華服之狼》A Wolf of Chic Clothing 改版自李奧納多主演的《華爾街之狼A Wolf of Wall Street。安娜毫不費力地偷拐了私人噴射客機,方便招待紐約政商們洽談業務。豪華機艙內,安娜依舊展現著對於細節的執著,身著香奈兒深藍色系套裝,手持CELINE當紅爆款行李包Luggage Handbag,眼戴芬迪Fendi貓眼簍空墨鏡,圓形鏡片和鏡架之間留有簍空的透視感,而鏡腳之處另有閃電形狀的彎曲設計。漆黑鏡片也透視出安娜隱藏著的騙局與心機,與內心躲藏的焦慮與不安,更試圖遮掩「心靈之窗」,拒絕任何來者透視她的野心、謊言與騙局。


安娜初抵紐約大都會與入獄後穿著飾品變化也別有巧思,從絢麗華服到穿著卡其綠運動衫,都是劇組造型師想要表達安娜心境變化的時間歷程。從第一話、和女記者薇薇安(以《小鬼初戀》走紅的Anna Chlumsky飾演)多次的訪談至最終章的出庭審訊,安娜皆離不開CELINE近視眼鏡:極簡的黑粗框輪廓,鏡腳兩側有著外露的銀色五金圓點。或許這副「一鏡到底」的簡約配件,就如同像在第六話《真假獄友》Friends in Low Places中,摩洛哥高級酒店網球場上穿著純白棉質浴袍喝醉哭泣的場景,大概是最接近安娜的真實內在。俗語Friends in Low Places其實是指蹲過牢的友人,原是美國鄉村音樂歌手Garth Brooks 1990年專輯No Fences的主打單曲。這首歌詞講述藍領階級,沮喪憂鬱,當時廣受歡迎,還贏得1990年鄉村音樂協會熱門單曲獎。與安娜一起同遊摩洛哥的瑞秋威廉絲Rachel Williams(好些嬰兒肥的Katie Lowes飾演,註二),現實身份即為劇中所設,擔任《浮華世界》Vanity Fair的攝影編輯。安娜刻意接近瑞秋,與之成為好友,藉由她的關係進入紐約高端富裕的上東城名媛圈。在摩洛哥度假時,表示旅程的費用全由她包辦,但卻因信用卡問題而瑞秋得代墊付款。摩洛哥頂級飯店動用黑道討債,限制安娜一行人的行動,對於出身藍領階級,頭髮膨鬆稍亂、衣著寬鬆白色洋裝的安娜,度日於宛如監獄般的度假勝地,不知道是瑞秋還是安娜,才是名副其實的Friends in Low Places

第八話Too Rich For Her Blood劇名根據英文俗語「吃不消」Too much for my blood而得,敘事二分平行線,一為記者薇薇安追尋安娜原生家庭的德國小鎮之旅,二為安娜直奔洛杉磯最頂級奢華的好萊塢名流飯店Chateau Marmont悠閒去。此時安娜與薇薇安的個性和行事動機漸漸形成鮮明的對照組:一是與父母幾近斷絕關係,偷拐搶騙的詐欺犯女兒;另一則是逼近臨盆大關的準媽媽,過去曾遭詐騙,導致記者職涯大受牽連的受害人。她們一個努力編織謊言,創造人設,期盼假象能化為真實,而另一個人則試圖挖掘真實,企圖扭轉職業形象劣勢,最後真相水落石出後,卻又懷抱著期盼假象為真的希望。

 

但無論是上流名媛、政商霸權、新聞記者、熱戀男友、金融專家、親親閨蜜、抑或是辯護律師,一字排開,安娜卻成為所有角色的「黑鏡」,同時也成為了那折射般的存在,就這麼毫不留情地映照出那些人心中對於各種名聲、財富與職涯的私慾與渴望。在超越五星級的頂級旅館Chateau Marmont,安娜身穿蓬蓬袖硬挺金屬光澤跑趴小禮服,耳戴祖母綠橢圓墜耳環,卻孤單憂傷,沒有真正的友情,或許這正式金光閃閃金光黨的最後走台。爾後在急診室與素昧平生的心理醫師對話,身著病服,毫無品味可說,卻可能是最毫無保留的自我袒露。以國族寓意觀之,來自戰鬥民族的安娜,橫行霸道紐約上流社會,象徵百年來俄羅斯帝國伺機大舉入侵歐洲:偷拐搶騙、大放厥詞、傲慢無禮、恐嚇放話、發動戰爭;而以榮格心理分析,安娜大抵就是多重分裂人格的認知失調病患,她毫無產能,也毫無創造力,只有看透人性的弱點與一些時尚的知識,才得以在小老百姓望之莫及的曼哈頓上流社會混吃混喝一陣(註三)。


劇情起始,安娜在美術藝廊一眼定奪攝影師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的「無題」 展場作品(Untitled Film Still #17, 1978, reprinted 1998,於Tate美術館館藏),也表示自己希望如同雪曼般,「不再被迫扮演女性在男性主導藝術界的角色」,而能成為自己作品的主角。辛蒂雪曼作品中凝視概念與女性主義的主題,恰好也映照了《創造安娜》中,安娜回應男性主導政商金融的紐約大都會的無所畏懼,譏諷了影集中多次釋出美國前總統川普不時鄙視女性的電視新聞橋段,都在在顯示本劇質疑男性制霸政商金融的女性主義思維。但更諷刺在於,如果所謂的新女性主義,是顛覆「女權主義富二代千金、奮發向上的獨立女商人、聰明性感的小女友,慷慨助人的好朋友等」各種形象,是我們只看表象,只以頭銜交友,只以按讚數多寡來評論人氣的高度資本主義社會寵壞的後果,還是怪罪於原生家庭的好戰基因遺傳?是我們的虛榮,集體創造了安娜這個虛無的個體,抑或是安娜創造了虛偽的我們,不願意接受自身的虛有其表?


註一:

《紐約雜誌》資深記者Jessica Pressler的全篇報導全文如連結:

https://www.thecut.com/article/how-anna-delvey-tricked-new-york.html#_ga=2.203009361.1167670519.1646053419-1874804663.1646053418

 

註二:

《浮華世界》Vanity Fair的攝影編輯Rachel DeLoache Williams2018年為該雜誌發表了一篇有關於她與安娜索羅金的文章,An Added Bonus, She Paid For Everything: My Bright-Lights Misadventure With A Magician of Manhattan,並於2019年出版了《我的朋友安娜》一書:My Friend Anna: The True Story of a Fake Heiress。瑞秋威廉絲以三萬五千美元出售相關資訊予HBO,而版權交易更使她穫利三十萬美金。

 

註三:

安娜索羅金出獄後,仍然經營Twitter, IG等社交帳號,曾寫信諷刺前總統川普,並想以十萬美元兜售前男友的真實身份。NYLON雜誌追蹤報導,安娜近期面臨遣返回德的判決。Anna ‘Delvey’ Sorokin In ICE Custody, Facing Deportation

  

感謝關鍵評論網2022/03/09刊登【劇評】《創造安娜》:藍領階級如何成功詐騙上流菁英圈?解密安娜的時尚穿搭學

關鍵評論網電子報: 2022/03/09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3766/full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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