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31日 星期六

Still Alice:《我想念我自己》遺忘了昨天,未知的明天


改編自Lisa Genova 2007年同名小說,硬底子茱莉安摩爾精湛詮釋早發性阿茲海默症的語言學教授Alice Howland,於多倫多國際影展首映後,已橫掃多項最佳女主角大獎之殊榮,包括英國電影學院、評論家選擇獎、美國演員工會獎與奧斯卡風向球金球獎,而第87屆金像獎的呼聲之高,更讓自《時時刻刻》與《寂寞星圖》令眾人驚豔的茱莉安摩爾,之於白領菁英的意氣風發,急轉至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直至坦然接受的曲折心路歷程。

故事線以時間漸進式平鋪直述,年方五十的愛麗絲Alice Howland教授看似美滿幸運的家庭生活,卻因為一堂專業水平之下的講課而讓愛麗絲首度懷疑了自我。在偌大教室的黑板,字跡模糊不清,點出了哥倫比亞大學語言學教授的記憶體受損。導演再巧妙地安排首次與腦科醫師會診,只有愛麗絲獨自一人端坐在辦公桌一角,與醫師對話半晌卻無以一窺對方的身形長相,暗示了愛麗絲極力隱藏內心的不安與否認自身的病情,問句不斷也顯示愛麗絲之於對於早期阿茲海默症狀的不解與教學失格憤怒。事隔數月,當愛麗絲第二輪與醫師相談,觀眾,抑或是愛麗絲,直見男性診療詩班傑明的半身倚靠在偌大桌邊,語氣溫和堅定地與愛麗絲討論病情的治療可能性,也是愛麗絲自半信半疑,至接受自己與認識病情的中轉過程。直到第三次照面,愛麗絲與夫婿(亞歷鮑德溫飾)共同討論家庭照護與協同配合的時間表,鏡頭之於夫妻間的互動與醫師面容平均來回,也是愛麗絲對家人公開自身病情的明示。導演完整地運用對話與運鏡,循序漸進地對觀眾訴說愛麗絲從病情與內心的交錯,技巧極為細膩動人。
中文片名《我想念我自己》轉譯極為巧妙,因為此片多為以愛麗絲第一人稱觀點出發,思考、感受、流淚、掙扎,她的腦中字庫一點一滴地慢慢逝去,卻運用智慧手機想要抓住那一些許玲光片羽,想要說服自己永不屈服。劇情並未著墨病房的治療過程,卻在愛麗絲在海邊度假小木屋失禁的那一刻,淺灰色棉質厚長褲股間一道道的尿痕,伴隨著蒼白臉龐不知所措的淚痕,隨著不遠處浪潮不歇息的狂嘯,即是本片最寫實、最深沈,也最令人心碎的片刻了。

與茱莉安摩爾一起同台飆戲,除老牌巨星亞歷克鮑德溫飾演為了現實生計不得不妥協,甚至有意逃避的商人丈夫,而暮光女克莉絲汀史都華飾演為了尋求獨立而踏上與家人傳統白領職業截然不同的道路的小女,卻是在母親最無助、脆弱、迷惘的時刻,靜靜地陪伴。或許家人間永遠無法理解早期阿茲海默症的源由,或許他們也籠罩在遺傳機率的恐懼中,但是看似家中的小麻煩,反而成了母親靈光消逝前的最後記憶,是人文主義的化身,也是疾病隱喻下的反動派。或許在暮光之城電影系列,克莉絲汀史都華生硬的肢體語言與毫無生氣的眼神招致不少毒舌批評,但在《我想念我自己》中,她自然不造作的真情流露,或許一派天真卻又成熟冷靜的特質,對比她一身黑衣黑褲的搖滾風裝扮,搶盡飾演大姐Kate Bosworth優雅貴氣的風采。
開放的結局橋段,教授愛麗絲最後登台唸著她足足花了三天三夜的講稿,全場報以熱烈掌聲對比他撲簌簌的淚水,卻不禁讓在座所有觀者自忖:如果有那麼一天,失去了記憶,喪失了話語權,腦海已了無靈感,那所謂的靈魂還健在嚒?我只剩徒有肉身的空殼麼?我還是原來那聰明、博學、幽默、開朗、美麗、能幹的我嗎?當黑夜降臨,我會,我可以,我能夠想念我原本的自己麼?

At FInnkino, Jyväskylä
Special Thanks: Perhe Heikkinen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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