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Wonder Woman《神力女超人》---人間煉獄行的獨立宣言

於二戰期間首次於DC漫畫亮相的神力女超人,是美國心理學家兼作家William Moulton Marston與妻子Elizabeth Holloway Marston一起塑造發想,以希臘羅馬神話中月亮女神「黛安娜」為靈感,結合維納斯的美貌、雅典娜的智慧以及大力士神力的超級女英雄。漫畫角色設定最初是力抗軸心國軍隊的中堅力量,1960年後故事線更著重於英雄內心世界的刻畫,以及希臘神話中的諸神事蹟。1975-79年由琳達卡特主演的電視影集神力女超人,是首次將DC漫畫的女性主義力量大眾媒體化。直至華納兄弟在2013年宣布神秘角色加入《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之前,神力女超人重返大螢幕的計畫總是雷聲大雨點小,不外乎是劇本的延宕以及選角的失格等等。2016年春季,影迷觀眾們終於一見由以色列裔的蓋兒加朵Gal Gadot周旋於男性英雄角色間,迷人亮眼,性感健美,女超人一出場,幾近奪走班艾佛列克與亨利卡維爾在全片的氣勢風采。

若說蝙蝠俠與超人是渾沌黎明前的正義曙光,那麼2017年初夏,千呼萬喚的《神力女超人》便是旭日東升的女神威力。另一讓影迷影評津津樂道的是,《神力女超人》是打破漫威宇宙與DC漫畫一貫的陽剛風格,第一部以女性導演Patty Jenkins執導的女神英雄電影。編導也以布魯斯韋恩/蝙蝠俠一件小禮物為倒敘手法,講述從天堂島出生長大的黛安娜公主,不期而遇空軍隊長史提夫崔佛(由帥氣可口的柯里斯潘恩Chris Pine飾演),進而對抗大戰焦灼局勢,保護人們免於毀滅性武器危害的前因後果。
原創者 Marston夫妻於1941年首刷的《神力女超人》系列,剛好正逢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女權運動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與美國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Margaret Mead)的發聲初期,大戰期間的人力資源後勤,也流動了19世紀以前女性的政治經濟地位。性別階級的轉變,剛好顯現《神力女超人》亞馬遜家鄉刀槍盔甲的斯巴達戰士裝束,與一戰期間仍身著蓬蓬裙戴高帽的倫敦上流淑女們格格不入。也就是因為現實v.s超時空的格格不入,讓原本過於天真的《神力女超人》更有人情溫暖,更令人玩味無窮。

開片第一場灘頭戰役,恰恰好對比了「男性霸權入侵」v.s「女性被動抵抗」的現況。雖說由羅蘋懷特飾演的女將領Antiope一箭三屍,騰空轉身的功夫了得,卻難抵槍砲火藥的射擊;亞馬遜女戰士馬術無敵,卻無法抗衡跨洋軍艦。第一場「現代」武器v.s「傳統」兵器的對峙橋段,隱喻了各個階層的女性.女人.女孩們,即使身懷絕技,卻幾世紀以降,因層層的保護主義(黛安娜家鄉天堂島就像是溫室,而且也是父權的象徵--宙斯,所一手打造的),被迫屈居於強力父權主義下的陰影與無助。

黛安娜巧遇軍隊長史提夫崔佛,爾後決定離開家鄉天堂島,尋找戰神Ares的下落,便是女性之於保護主義的反抗發聲。當他們參與倫敦議會與計畫參戰,也就是象徵女性在投票權、參選權、與工作權上的歷史進程。當然觀眾們會察覺黛安娜有時不免過於天真無邪,尤其自始至終,她一直堅信,只要殺戮戰神一只,人間便會太平無戰事,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紛爭。其實自信、美麗、大方、悲憫、聰慧過人的黛安娜,是在與史提夫參與戰事之時,見證了地表人們的悲苦、淒涼、痛楚與離散。與家鄉天堂島春暖花開相較,她隨處所見,便是人間煉獄。若說隊長史提夫崔佛是黛安娜認識現實世界的引路人,那麼黛安娜就好似在《神曲》中歷經煉獄.地獄行的但丁了。在文學中,維吉爾引領但丁,使其與之歷史人物交談;於大銀幕,身份成謎卻有實務經驗的空軍隊長,不經意引導天真小女孩蛻變為成熟穩重的女性,使她平衡了身體戰鬥與內在心靈的文化衝突(在天堂島的訓練都是虛擬的,首次的灘頭戰役是黛安娜生平第一次見證人類為何)。那是黛安娜認識人/男人(英語之於人與男人都可使用man/men)的刻骨銘心,那是成為一位真正英雌的必經之路。
神力女超人》系列首發之時,黛安娜的露肩馬甲裝束不免遭致些許衛道人士批評,但是大抵上天神幾乎都是「不怕冷、穿清涼」這個文學常識之外,《神力女超人》早早已經超脫時尚模特兒情節。無論是在漫畫系列或是大銀幕版本,黛安娜從來沒有為任何人/男人精裝打扮,美容瘦身,甚至她還帶有一些Tom Boy孩子氣,在倫敦高檔百貨試衣間的橋段,踢腿質問:「這大朵蓬蓬裙是要怎麼上戰場?」(隨後當然是布料喀喳撕裂聲)。所以黛安娜的格格不入,是因為她不需要遵從社會化的規則以及女性身體的審美標準。甚至在姓名上,即使他是天堂島王女,她不時還會用Diana Prince(王子),而非以Princess Diana(公主)稱之。相反的,欲言又止、不時紅著臉、內心常常小鹿亂撞的空軍隊長史提夫崔佛,倒是頗像情竇初開的花樣少女,還在關鍵時刻,將自己倚賴的隨身信物,交予給當下因爆破而暫時耳鳴的黛安娜,離情依依,情話綿綿,只希望自己能有「多一點時間」。當黛安娜得知史提夫的抉擇時,她仰天長嘯,欲哭卻無淚,人高馬大,黑髮飄飄,情緒滿點,體態健美,肌力爆發,高舉坦克,怒火紛飛,實為孤絕金鋼狼的女性版(出場配樂更是一絕,聽過難忘了!)。你說曾受過以色列軍事訓練足足兩年的蓋兒加朵,她格格不入的性感,她獨特渾厚的嗓音,孰能超乎之?
戰神Ares的現身,更將男性v.s女性,上級v.s下屬,霸權v.s反抗的對比更顯鮮明,有趣在於,有別於諸多英雄電影處理父子爭奪或兄弟鬨強的劇碼,戰神v.s女神的終極大對決是首度超級英雄系列的兄妹家庭劇。只可惜由英國David Thewlis飾演的大反派,他圓鼓鼓的臉蛋與大鼻子無論如何耍狠,都只有哈利波特中,那卑躬屈膝路平教授的影子。如果劇組能成功延攬當時也加入試鏡的西恩潘飾演此終極大反派,他的鷹勾鼻、尖下巴與低沈沙啞的嗓音,或許更深得本小姐之心。黛安娜在哀傷絕望之時,也終於了解,無論本身的角色為何,「每一個個體都有獨立的仗要打」。這不啻是本片只針對女性觀眾喊話,也是對所有跨性別、跨種族、跨文化的獨立宣言。

成為英雄的必經之路,身體、心靈、信念的平衡訓練之時,更重要的,是學會了如何道別。

凝視著蝙蝠俠一件小禮物,黛安娜決定留在地表協助大眾的主因,是因為這趟人間煉獄之旅,她明白到:
「我們彼此因時空交錯而遺憾,但我依然深愛著你」。

At Finnkino, Sello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www.imdb.com
www.dccomics.com

開眼週報第606期轉載(14/June/2017) 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706145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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