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5日 星期六

The Queen’s Gambit: Her Majesty of the Queen《后翼棄兵》:我來,我見,我征服

VINI VIDI VICI

 Давайте играть!

下:中局.捉雙.封局.殘局

Part 2: Middle Games/ Fork/ Adjournment/ End Game

 

EP4: 中局 Middle Games

1966年貝絲高中畢業後,北美洲美國本土賽事、故事、敘事的開局延伸「南征」至中美洲,如同棋盤「中局」Middle Games階段,《后翼棄兵》劇中大抵主角配角們都已陸續登場介紹,而棋后貝絲哈蒙與蘇聯棋王瓦西里博戈夫(Vasily Borgov)仍未過招出擊,多處於聽聞、部署與防禦階段。與貝絲同行,飛往墨西哥美國錦標賽的養母艾瑪更甚歡欣雀躍,期待與拉丁裔筆友相見相戀。

 

錦標賽事一帆風順,貝絲一路過關斬將,艾瑪重展歡顏,天天飲酒跳舞,體能卻每況愈下。直至17歲的青春少女對弈年僅9歲的俄羅斯男孩兒喬治葛列夫,雙方棋風犀利精準,卻纏鬥五小時卻未見勝負。與開局理論或殘局理論相較,中局局面較為複雜,棋子部署各處,發展較緩較慢。就如同貝絲與喬治的墨西哥僵局,棋手雙方會試著小心翼翼強化自方的陣式,同時也弱化對手的優勢。編導Frank Scott不免順風車「利用」年輕俄羅斯男孩的好奇心,表達對美國生活的嚮往與好奇。甚至,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喬治男孩這個稚嫩的角色設定,或許是個人主義至上的美國資本主義對於斯拉夫社會主義的慣有的嘲笑方式:拘謹、單調、無知、無趣。喬治甚至與貝絲表示:「除了下棋,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目標為何」。

 

1966年至1976十年間,也是世界史美蘇太空競賽水深火熱之際。以年輕的俄羅斯男孩喬治的難纏險勝,直至棋后初戰俄羅斯老謀深算的棋王博戈夫,《后翼棄兵》影射美蘇冷戰之意味不言而喻。劇本甚至設定年輕、活潑、時尚、多彩、孤獨卻染癮的女性美國 v.s 擁有妻小、重視傳統、一版一眼、冷傲艱深的父權俄國對決,全力「將死」,殲滅對方小兵同時保護我方陣式,避免拖延到殘局。

 

哀哉在於,年輕的美國女性戰鬥力遠遠不及俄羅斯識途老馬。貝絲一夜敗北,痛失母親,父親缺席,孤兒二度。


EP5: 捉雙 Fork

傷心欲絕、兩手空空、形單影隻,借酒澆愁的貝絲回到老家大宅院,卻不知爆口認輸的前肯塔基州冠軍哈利Harry Baltik愛慕戀上了自己。拉岡在1978 年「精神分析的四個基本觀念」一書中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提到視覺理論中的凝視一詞,定義為自我和他者之間的映鏡關係,也就是注目之外,被他人的視覺影響自我的作為。而Laura Mulvey將拉岡的理論予以擴充,認為男人是女性的異己,女人常以被動消極的方式 (觀眾對貝絲哈蒙的認識,絕大多數是由男性的視角習得的:工友爺爺的驚艷、Mike & Matt雙胞胎兄弟的狐疑、哈利的憤怒、Towns的曖昧、喬治的好奇、棋王博戈夫的冷視),接受男人對她的凝視,視為自我建構的信心與基礎。影片橋段中,貝絲運用時尚品味,漸漸地回應男性們渴望的凝視:原本先是簡單裙裝的清純造型,爾後戴上與淺紅髮色相稱的各式髮帶,帥氣的Levi’s 經典牛仔褲妹上亮皮牛津鞋,Tiffany淺藍呢格紋小風衣搭配象牙白絲襪,甚至還畫了60年代英國超模崔姬的黑色下眼線妝。貝絲宛如順勢而起的一代女王,64格棋盤間縱橫天下,情感上眾男傾倒:全是后翼棄兵。因為貝絲自我的高度不安全感與急欲逃離「被父系霸權拋棄的家庭主婦」的終極恐懼,幾乎都與男孩兒們「曖昧玩玩,概不負責」,以全力避免重蹈兩位母親的悲劇。

 

透過哈利的凝視,我們察覺貝絲直覺型棋手的易怒與倔強。在貝絲老家大宅的同居日子,對話時時圍著「天才v.s瘋子」打轉;而在俄亥俄州的美國錦標賽,貝絲終於完勝另一位仰慕者---班尼瓦茲。透過班尼的雙眼,我們得知貝絲既獨特又性感。愛情事業兩得意的貝絲,就好似一后同時攻擊兩子(暗指哈利與班尼)的「捉雙」Fork戰術,原本的威脅(兩位原本都是貝絲對手/敵方)雙雙拜倒。原本無依孤傲的貝絲,在享受左擁右抱的愛撫與推薦戰略的琢磨下,緩緩戒除美國獨身主義的固執(也表示酒癮毒癮的戒斷),發展出融合天才直覺與斯拉夫謹慎防守的棋風,準備團隊合作,一路北伐至俄羅斯莫斯科。

 

EP6: 封局 Adjournment 

貝絲的環球賽事首戰法國巴黎。有趣在於,這場前半局完全參考2006年第37屆西洋棋奧林匹克中(37th Chess Olympiad),Susanto Megaranto Leinier Dominguez Perez對弈的西西里防禦開局棋局(也就是所謂的王兵開局King’s Pawn Game:王翼小兵走e4+對方后翼小兵走c5。白方由於先行而在王翼占有主動權,黑方則在后翼發起反攻)。小說如實境,《后翼棄兵》根據Bobby Fischer生平戰況為藍圖,引用了Fischer1972年美蘇冷戰之時,於冰島世界冠軍盃挑戰俄羅斯大師Boris Spassky資格的歷史棋局,作為貝絲對決博戈夫的故事架構:首局Fischer使用Nimzowitsch Defence防禦(半開放性開局法,小兵先走e4,而對手的馬將緊接走c6),但在殘局失敗(如同貝絲在墨西哥首敗博戈夫)。第二局Fischer故意棄權,引爆當地棋迷們強烈不滿(對決日貝絲在巴黎麗池酒店豪華套房睡過頭,賽事評論記者不思其解)。貝絲的絕望與宿醉,卻在與兒時玩伴兒喬琳重返孤兒院時,得知工友爺爺的逝去,地下室滿牆的簡報,讓貝絲柔腸寸斷,卻瞬間領悟:那些一路成長以來,默默的、癡癡的、比血緣家庭更強大的、無私奉獻的愛。(雖然本姐看到此橋段以忍不住淚崩如雨下,但是貝絲你真好樣兒啊,老少通吃)黑人女孩兒喬琳的角色設定在種族主義仍大似橫行的美國60年代,是劇本有意無意的對照:她是貝絲孤兒時期幾乎唯一的密友,也是《后翼棄兵》女性角色稀少之中搶眼配角之二(養母艾瑪跑第一)。喬琳缺席貝絲發跡的那些日子,劇中都以和貝絲聊天交代,除了最後瀟灑借貸給貝絲,觀眾無法得知喬琳的幸運是否屬實。若塵世如棋盤,那麼喬琳一黑,貝絲一白,同行對話,(下棋其實無聲的語言)是貝絲在不如意的女性同儕經驗中僅存可以相知相惜到終老的唯一,也是編導對於膚色偏見最擲地有聲的反動。

 

貝絲的送行之旅,讓戰況激烈的棋事步調與故事線敘事稍緩,好如之後在莫斯科大戰博戈夫的「封局」局勢Adjournment:中途休戰,培養情緒----對弈時的封局為公平的象徵----提出「封局」的一方需要把下一步棋步寫在紙上簽名封存,不予對手觀看,用意是阻止對手利用休息空擋佈局下一棋步。在重新開局之時,裁判會把封存的信息於棋盤上執行。當然,以劇情考量而言,貝絲的參謀隊友們還是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分析博戈夫棋局,通力合作為貝絲增加勝算。

 

EP7: 終局 End Game

1968年,終場對決。莫斯科冷冽冰寒的城市景觀,棋王棋后三度挑戰,增添來勢洶洶,氣勢如虹的氛圍。此俄羅斯行讓貝絲更接近自己的勝利,也更接近神秘棋王博戈夫(美帝對於蘇維埃政府的政治想像)。博戈夫從不單打獨鬥,下棋也從來不只是下棋。貝絲回絕了基督教十字會(Christian Crusade)的金援(因為棋后自有聖殿騎士團:雙胞胎兄弟Matt & Mike、哈利、班尼與紐約棋手們),試圖讓下棋無關政治形態,但莫斯科之旅全程皆在美國國務院派遣人員的監視下進行:她將面臨與博戈夫一樣的國家級控制。對照1970年代的Bobby Fischer,就像貝絲哈蒙一樣叛逆獨行,他拒絕成為美國「宣揚國威」的利器,當時美國總統尼克森曾在白宮召見他,卻被棋王以「聽說總統不會付出場費」嚴詞斷然拒絕。

 

全然男性制霸的長型書廊,觀者們不發一語。下白旗的貝絲以后翼棄兵首發(d4),這是本劇她首次不以王兵開局(e4),恰恰前後呼應了《開局》工友爺爺地下室第一棋局的橋段,或許是貝絲改變以往棋風,更或者,是對工友爺爺最高致敬的方式。博戈夫走了d5,貝絲緊接走c4主教兵,但博戈夫不吃后翼棄子,隱含拒絕貝絲的開局。博戈夫開局通常會打穩定的安全牌,第二步則走拒絕棋步,而「終局」之戰End Game,博戈夫與貝絲兩人都不再使用以往熟悉的套路迎敵。

 

經過「封局」的休息,此時貝絲像小時候一樣往天花板看,沒有神奇小神藥與酒精催眠,爾後博戈夫的黑皇后被逼迫在e8c6之間來回走一遭,此時博戈夫提議和局(draw)。對照歷史性Bobby FischerBoris Spassky的戰況:第三局Fischer使用印度防禦陣式獲得第一勝(黑棋誘使對方壓縮黑陣,取得的補償是白e4兵的疲弱及黑王翼象斜線的暢通。黑棋可以在e5配置子力,進而在中心,后翼甚至王翼上均可對白子展開反攻),到第二十一局,他還接受對手的悔棋,認為:「反正Spassky是輸定了。」最後James Robert Bobby Fischer12.58.51972年冰島封王,也是西洋棋史首位美國籍世界冠軍。


貝絲輕輕搖頭後,下一步立刻用皇后想將死,博戈夫閃躲之間偷空把白皇后給吃了。和局不作為可能後,棋王也不顧一切,並認為以往擅長使用皇后叱詫棋盤的貝絲會因為失后而焦慮。但是白皇后是貝絲的犧牲打算盤,緊接著白城堡緊逼黑方,小兵碰到棋盤底線,搖身一變而封后。

 

從孤兒到棋后,宛如小兵一躍上枝頭。身著雪白呢格紋套裝,頭戴貝雷帽,腳踩雪靴,驚喜與喜悅穿過俄羅斯女粉絲們的人牆(象徵美國女性個人自由的風潮大舉入都,橫掃思維),乘坐禮車,宛如盛世女王伊莉莎白(無論一世或二世,都是英國國史上經濟文化國事的巔峰,恰巧貝絲Beth正是Elizabeth的暱稱)優雅離場。寧靜午後的莫斯科中央公園,年事已高的老人棋迷們擁護著貝絲,新星世界冠軍卻不過隨意一坐,微微一笑,仍然優雅可愛地,以流利的俄語說:

Давайте играть!

 

那是對於個人自我追尋的慶祝儀式,那是對於地下室日子的緬懷過往,那是對如祖父般的工友爺爺,永遠的懷念與感謝。

這是對藥物、酒精、棋局、知識、時尚、輸贏、孤獨成癮的少女愛情故事。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https://vocus.cc/article/5fbf1b83fd8978000170765b

https://en.wikipedia.org/wiki/Queen%27s_Gambit

www.imdb.com

SHARE:

沒有留言

Blogger Template Created by pipd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