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2日 星期一

Stranger Things 5《怪奇物語5》最終章:Vol.2 顛倒世界中的三位一體、極權主義下的千面英雄─── From Upside Down till Right Side Up

Netflix December 2025

第二輯:20251225

第五季第五話 〈「電」台與司令〉 Chapter Five : Shock Jock

瑪雅霍克(Maya Hawke)飾演霍金斯小鎮廣播電台「粗呱」(WSQK)頭號司令羅蘋,老菸槍的沙啞聲線、金髮碧眼、快人快嘴、直言不諱的堅毅力量,酷似《追殺比爾》鄔瑪舒曼(Uma Thurman)的翻版。《怪奇物語》第五第一話開張即以麥可傑克森(1958-2009)翻唱1958Bobby Day1928-1990R&B暢銷單曲〈Rockin’ Robin〉配樂,點名大夥兒以電台為抗暴基地總部,電台塔借用為能源站(Shock Jock),隱喻作戰模式,並奠定以挑釁、幽默、煽動字眼主持節目的電台司令Shock Jock Rockin’ Robin的外向性格。

直至遇到本季最強綠葉Dipshit Dereck─── 2012年次的Jake Connelly飾演好吃懶做、圓臉豬鼻、一臉矇樣,神似《七寶奇謀》小胖子的Dereck Turnbow ─── 口若懸河的電台司令羅蘋幾乎無法置信癡肥胖子Dipshit Dereck那口無遮攔的出口成髒,手持漫畫G.I. Joe眼鏡蛇特種部隊的午餐盒,卻是營救人質、質疑權威的新生代力量。

在顛倒世界徘徊的達斯汀發現已故Brenner博士「Papa」的實驗室遺留筆記,得知「宇宙穿越」非為直線進行,而是將空間如同折紙般「壓縮」,讓無以算計距離的兩點相連;顛倒世界也非平行宇宙,而是連接現實世界與「深淵」(Abyss)異次元的蟲洞。《怪奇物語》其飽含相對論的架空世界,與藍歌《時間的皺摺》中的「超立方體」(Tesseract)理論如出一轍。

正因為跨時空的架空可能,劇迷影癡們才得以目睹Dipshit Dereck胖子正面大戰莎拉康納─── 由琳達漢彌頓(Linda Hamilton)飾演帶領美國特種部隊進行人體實驗的凱博士(Dr. Kay───那一句在星火點點中直白嘶吼的「連一個屁(孩)都保護不了!」(You and your men can’t protect a shit!)的討伐體制宣言,簡直就是本季《怪奇物語》拍案叫絕的驚喜之三。


第五季第六話 〈逃離暗域與關係隱喻〉 Chapter Six: Escape from Camazotz

南希首發一彈,開啟濕糊糊、黏噠噠的末世氛圍,卻也殘酷隱喻了末日憂傷的戀人絮語。

無懼權威、勇往直前的南希與心思細膩卻猶豫不決的強納森,被「相愛,要不相殺」的二分法愛情觀牢牢困擾多年,即使早已心照不宣彼此不再適合,卻因為時空重疊的小鎮生活,讓這份徒留「恐懼」的「關愛」無法對彼此坦白,善意的謊言層層堆疊。
 
於是乎,貌合神離的戀人們選擇了高度不穩定的平衡狀態,狀似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的《戀人絮語》Fragments d'un Discours Amoureux「言」與「意」的錯位,愛上了「愛情」,只剩相思、焦灼與嫉妒‥‥就像末世氛圍那一團團、一疊疊宛如雪花與石膏鎔鑄的未知膠狀體,如夢似幻,牽制了行動能力、隨時崩塌失控。 

第五季第六話〈逃離暗域〉末世場景隱喻了這份徒留「恐懼」的「關愛」早已不受限於「穩固」的「定型戀愛」。剪不斷理還亂的半流動式感情關係,更柔軟、更模糊、也更不受關係契約的強求。
 
直到世界末日,生死交關,兩人的戀人絮語,終於對彼此誠實。南希同意了突如其然的「反求婚」,強納森反其道而行甩開了那埋藏在卡帶匣中的嬌小婚戒。令人窒息的不明膠液體瞬間凝固,危機解除。「愛情」仍在,「恐懼」卻消失了,是因為他們彼此不再試圖緊咬「相愛相殺」的二元對立法,抑或是以看似最穩固的「婚姻」制度套牢,硬生生替一段流動不定的關係中定型。
 
那一句句靜靜落下的最終戀人絮語:「我愛你。我愛你」I loved you. I love you,既非揮手告別,也不是捧手挽留,而是一種終於理解彼此、誠實以對的溫柔姿態。在不需要強行占有、「恐懼流失」的時刻,真心的愛才能豁然解圍。

而台上台下、戲前戲後,飾演南希的Natalia Dyer與飾演強納森的Charlie Heaton,因戲結緣,2016年交往至今,低調自持,卻因剪裁合宜、色彩鮮豔的時尚穿搭而令眾家媒體高度注目。


第五季第七話 〈橋樑與深淵〉 Chapter Seven: The Bridge

《怪奇物語》系列「鐵四角」,以聰慧滿點達斯汀Dustin為科技宅首腦,深情堅強的魯卡斯Lucas是行動派骨幹,溫情貼心的麥克Mike代表戰略家心志,而敏感細膩的威爾Will則為預言者直覺。

自第四季好些吉光片羽,觀眾們即可察覺敏感細膩的威爾的同性傾向與自我懷疑。當威爾與威可那的連結與羈絆愈速達且緊密,宛如哈利波特與佛地魔的不可分割性,橫跨真實小鎮、顛倒世界以及「深淵」(Abyss)異次元的橋樑也順間加速。
 
第五季第七話威爾在大戰之前的深情表白,或許之於新星Noah Schnapp是演技大爆發,但是以回憶傾訴與場戰鬥員的溫情喊話,各演員表情的僵硬尷尬以及幾乎定格的剪接對焦,稍嫌冗長且濫情,實為第五季第七話感情路線鋪陳的一大敗筆。反而一貫以「鐵四角」與11號觀點敘事的《怪奇物語》系列,第五季漸進式以威爾的視角直搗威可那的記憶洞穴與恐懼心結,不但解謎了自私、自戀的人格變態為極權、專制的獸性,平衡了正反派「英雄旅程公式」的敘事線,並且讓影迷發掘英國演員兼樂團主唱傑米坎貝爾鮑爾(Jamie Campbell Bower)的低沈聲線與天賦才藝,更是杜夫兄弟之於當今專橫霸權體制與表面光鮮亮麗領導者的強力控訴。

「深淵」(Abyss)異次元的終極「母體」Matrix以節肢動物門蜘蛛綱為原型,一統真實世界、顛倒蟲洞以及「深淵」異次元的大工程必須嵌入威可那「軟體」Information Technology才得以實現。恰如《時間的皺摺》中描述的「它」IT,纏繞於威可那全身的有機枝幹宛如糾纏複雜的電纜電線,甚或是《聖經:創世紀》中的蠕動大蛇,貌似《魔戒三部曲》的雌性蜘蛛妖怪屍羅Shelob的「深淵」異次元終極「母體」,引發了觀眾的爬蟲類與蜘蛛綱恐懼症(Ophidiophobia & Arachnophobia)的感官經驗外,編導杜夫兄弟也暗喻了生存活躍於人類「抑斥」情緒之中的終極「母體」與「軟體」,看似暫時擊潰,如同我們的原始「恐懼」本能,卻永不消失。


完結篇:20251231

第五季第八話 〈上下有序與顛顛倒倒的世界〉 Chapter Eight: The Rightside Up

第五季第八話標題靈感來自英國民謠歌手Ralph McTell1976年發行的錄音室專輯《Right Side Up》,遙相呼應了本季第一話原聲帶配樂選用黛安娜羅絲(Diana Ross1980年的迪斯可暢銷金曲〈Upside Down〉。前後喊話的音樂調度,正也映照了顛倒世界大戰後各個角色們的未來抉擇。
 
《怪奇物語》系列致敬《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的驚悚夢魘、《陰間大法師》The Exorcist的撒旦恐懼、《X檔案》的政府陰謀以及《魔鬼終結者》的末日想像,主題始終圍繞著「英雄旅程公式」中自我成長與身份認同,從未偏離。
 
恰恰對照南希和強納森的淒美絮語,以及麥克與珍在王子PrincePrince Rogers Nelson19582016)的半自傳電影以及同名金曲《紫雨》〈Purple Rain〉中淚灑訣別,喬伊絲Joyce與哈普Hopper也完成了「英雄旅程公式」,在燭光晚餐與1940年代爵士經典〈At Last〉歌聲中共許終生。爾後哈普提及的紐約州長島蒙托克Montauk的造訪計畫,之於《怪奇物語》系列而言,從來都不只是隨口一提的郊遊好去處。
 
Netflix加盟合作《怪奇物語》系列前,杜夫兄弟(The Duffer Brothers)遭數十家製片商拒絕的影集初始企劃名稱,正是長島都市傳說《Montauk》。

19718月至19838月期間,於紐約州長島蒙托克的「英雄營」(蒙托克空軍基地)進行「蒙托克計劃」(Montauk Project),研究範圍包含時光隧道(time tunnel)、瞬間轉移(Teleportation)、意識控制(mind control)、毒化/淨化信仰實驗(programming & deprogramming experiments)以及接觸異類,用以發展心理戰事技術以及命體複製。

「蒙托克計劃」數十載實驗執行期間,一名實驗者的意識因具象化一只巨大的食人獸,最終導致實驗室於1983812日霎時封閉,與《怪奇物語》198311月威爾Will遭顛倒世界魔神(Demogorgon)追殺的邏輯時間線吻合,也是11號釋放魔怪情節的核心靈感與原型。如今長島英雄營國家公園內仍佇立AN/FPS-35雷達塔,無聲勝有聲間接證實「蒙托克計劃」的高度可能性(註一)。或許杜夫兄弟《怪奇物語》系列的超異能論述、草菅人命的政府實驗陰謀,恰恰觸及美國軍方的敏感禁忌,Netflix向來無畏製作塵封多年的謀殺紀錄片風格,才得以促成控訴極權專制的《Montauk》以《怪奇物語》為名,重見天日。

 
〈終章小結:Do you Believe? Even there lays a L.I.E ?

《怪奇物語》奇幻化《約翰福音》序言,運用明與暗時空大戰,隱喻人性的善惡之爭與犧牲的決心。 

代表光明與善良的11/珍哈普以瞬間轉移與意識控制,挪用引爆異物質關閉顛倒世界的通道;而代表闇黑與邪惡的001/亨利,遭受為人母的戰斧攻擊,皆以悲劇完成了自我的「英雄旅程公式」。看似「犧牲」與「終結」的模式,實則是失怙、哀傷、執念、戀棧、遺憾、恐懼的終極解脫。

第五季最終章在「深淵」大戰18個月之後,科技宅首腦達斯汀成為畢業生代表致詞,穿著地獄火俱樂部的T恤,向(《怪奇物語4》)犧牲的艾迪致敬,也順便之於象徵體制權威的校長比出中指。

地獄火俱樂部的T恤的白底設計轉而為淺灰、大夥兒畢業典禮制服的一身艷橘如同美國囚犯獄服、惠勒家老爹居然在魔怪攻擊之夜毫髮無傷,加諸畢業典禮的整體溫暖色調宛如柯達Colorplus 200底片的明顯顆粒感,紅黃色突出,讓觀者懷疑是否主角們仍「受困囚禁」於彼此的記憶之中。

第五季最終章最後一小時溫情回應了第一季第一話「鐵四角」們熱衷《龍與地下城》桌遊,這不僅僅是懷舊即將畢業的童年,對照了小英雄們呼應桌遊角色職業,更是《怪奇物語》英雄旅程『隔離』至『啟蒙』再『回歸』的儀式性象徵。

而「鐵四角」加一Max的「鐵五角」,依序歸放遊戲檔案時,MIKEWILL名字第二個字母恰好並置為羅馬數字二II,阿拉伯數字「11號」:
       D 
M L W  U   M
A U  I   S     I
X C  L  T   K
    A  L   I    E
S     N

編導杜夫兄弟運用細節飽滿的最終橋段,隱隱回應MIKEWILL11號,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I+I+I,正是以11號珍哈普為「聖靈」、WILL「聖子」與MIKE「聖父」的三位一體Trinity,三者代表理性、意識與情感,同質、同榮、同永恆。

細細比對,我們觀者仍可在虛擬角色扮演桌遊檔案中驚見「謊言一則」A LIE的暗喻伏筆,或許《怪奇物語》仍困在顛顛倒倒、真真假假異次元,或許,我們對於作者編織出的文學影劇作品深信不疑,即使完美的故事架構與有趣的人物角色不過是一則則的「謊言」與「幻象」,但是我們的人生因此而離開日常 →進入未知 →面對考驗獲得啟示 →回歸現實,完成自身的英雄之旅。

《怪奇物語》最終章,大衛鮑伊(David Robert Jones1947– 20161977年的迷幻搖滾單曲〈英雄們〉〈Heroes〉伴隨你我在幕前幕後那可愛、可恨、可悲、可憐,擁有千萬面向的各個英雄角色們,將旅途中獲得的智慧、遺憾與力量,回歸日常,呈現予我們,但卻已非2016年的原型。

觀者如你我,也不可同日而語。

我們深知你我他無法永恆,無法不變,但永遠謝謝《怪奇物語》九年來一起伴隨的人生起伏、悲歡離合、怪奇旅程以及那講述一千零一夜也意猶未盡的英雄物語。

I Believe
註一

參考書目:
Campbell, Joseph.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

Moon, Peter. The Black Sun: Montauk's Nazi-Tibetan Connection. New York: Sky Books. 1997.

Speigel, Lee (May 24, 2012). “Montauk Chronicles' Claims Time Travel, Mind Control, Aliens At Camp Hero". The Huffington Post. Retrieved July 19, 2017.

Vallée, Jacques F. “Anatomy of a hoax: The Philadelphia Experiment fifty years later”. Journal of Scientific Exploration. 8 (1): 47–71.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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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評論網2026/01/11電子報 https://www.thenewslens.com/column/streaming/263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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