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1日 星期三

Sicario《怒火邊界》:政治正確PK以暴制暴

Finnkino Espoo

為了打擊美墨邊界毒梟交易,FBI探員凱特(艾蜜莉布朗特飾)和兩位美國三角洲特種部隊成員組成緝毒小組(喬許布洛林與Benicio Del Toro),從亞利桑納州土桑市跨界進入墨西哥,遭遇了一連串預期之外的危險,所有的預期都變了調……..

入圍坎城影展競賽片、也於赫爾辛基影展與高雄電影節大放異彩的的《怒火邊界》,由擅長探索人性道德議題與緊張動作場景的《私法爭鋒》加拿大籍導演 Denis Villeneuve掌鏡,全片於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市取景。


艾蜜莉布朗特素顏上陣,為清一色雄性陽剛掌控的特種部隊稍稍揉合一些些女性的懷疑、脆弱與同情。艾蜜莉所飾演的凱特清澈如空的雙眸與時而深鎖的眉梢,反應著她所能承受的任務極限,衝擊著她本原所相信的執法信念。

原籍波多黎各的Benicio Del Toro則是飾演彬彬有禮,面無表情,走路有風,謎樣過往的特工傭兵亞歷山卓,他道地的中美洲西班牙口音與墨西哥演員對陣時,更添明查暗訪時的真實情境感受。本片也為艾蜜莉布朗特與Benicio Del Toro2010年《狼嚎再起》The Wolfman之後二度攜手合作,再加上看似不拘小節,不修邊幅,有話直說,腳穿藍白拖的喬許布洛林,與Benicio一靜一動的合作無間,實事求是、以暴制暴的游擊戰手段,原本片頭起始的女性觀點漸近式轉至男性實戰,法律與人性的界線愈為黑白不明,模糊難辨。


Sicario原文為墨西哥西語「職業殺手」之意。在行動啟動之後,美墨邊境的公路槍戰,為逼近虎穴的第一道破攻。而跨越國界後凱特所見的的人屍高高掛,居民仍照過的景象,場景無聲無息地象徵此次任務的高度複雜與黑白不明。爾後邊境隧道行動由原本的晴空萬里,黃沙滾滾的預備工作,於夜幕低垂,日薄沙丘之時,特種部隊們黑壓壓的背影一一接著隱沒於暗紅的未知。

隨後凱特的女性視角即轉換為夜視鏡攝影,觀眾於螢幕所見為綠光濾鏡,將由物體反射出來的微弱光線,聚焦成像,在光電管放大到數萬倍,再由光電管尾端的螢光屏(螢幕),轉換成觀眾可見的影像。與特種部隊同步,在狹窄不通風,舉手可碰壁的迷宮隧道,導演僅僅以人聲呼叫與不時的火光,此起彼落卻又不時轉為黑暗,增添以第一人稱角度觀影因生死未卜的臨場緊張感。


汗水淋漓的凱特衝出隧道後,即撞見了亞歷山卓粗暴冷漠地動用私刑,強擄人質。觀眾也可察覺喬許布洛林代表美國中情局的角色於此神隱,寓言了實際國際情勢上,美利堅政府之於毒梟行動的放任授權與死不認帳。而凱特代表了堅守良心的美國正義,於隧道任務後,敘事角色轉換到以毒攻毒,殺人不眨眼的亞歷山卓,象徵了實際攻堅任務的弱肉強食的血淋淋殺戮,才是國際掃毒致勝的關鍵。凱特所信守的程序正確,卻換來了魁儡見證人的殘酷。在你死我活的犯罪攻防中,女性的觀點不過是男性霸權中另一被迫壓抑的無聲無息,敢怒不敢言的無奈與痛楚罷了。

編導以出色的管弦配樂,遼闊卻蒼涼的景色,製造壓抑緊張的詭譎氛圍,並善用場景轉換女男觀點,藉以諷喻當今國際情勢:片頭讚揚一切依法行動的女英雄,片尾輪轉到與片名同位語的職業殺手觀點---乾淨俐落,毫無拖拉,四聲槍響定奪了牽線已久的殺戮行動(Benicio Del Toro滿佈滄桑、略帶倦容,時而透露對於女性的不捨,攻堅行動時全身黑裝不苟言笑的轉換,精彩如謎,鋒芒超越同台兩位演技派,真為觀影一大享受)。導演手法之高明,實為動作寫實片之驚奇傑作。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www.imdb.com
開眼週報2015/11/13黑色星期五轉載:
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511128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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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2日 星期四

Crimson Peak《腥紅山莊》:華麗黑暗的維多莉亞女性焦慮

Sello Finnkino, Espoo

由《羊男的迷宮》與《地獄怪客:金甲軍團》導演Guillermo del Toro 2015年最新力作的《腥紅山莊》,以英格蘭北部古老華麗的山莊豪宅為背景,洛基Tom Hiddleston為夏普家族繼承人,《姐妹》潔西卡翠絲坦則是不懷好意的老小姐,澳洲新星Mia Wasikowska則是紐約水牛城富家女伊迪絲,家父是當地知名實業家(影集《超自然檔案》Supernatural Jim Beaver)。當家道中落的夏普男爵欲遊說投資新發明時,與才貌雙全的伊迪絲巧遇,就此展開一段橫跨英美,情慾輾轉無絕期的哥德暗黑羅曼史。


電影以倒敘手法,從伊迪絲身穿白色蕾絲,細緻而脆弱的長袍,胸前點綴著愛心的小花,卻雙手沾滿鮮血開場。從結局反推,伊迪絲家鄉水牛城充滿金黃飽滿色調,家境富裕,總是身著蕾絲淺粉的蓬蓬洋裝,尤其當伊迪絲表明她絕非珍奧斯丁時期的孤苦寡女,而是維多莉亞時期哥德派小說家的瑪麗雪萊時,所身著的洋裝剪裁極富男性化。父親離奇去世後,伊迪絲便隨著夫婿夏普男爵入住Allerdale領地。巨大華麗卻落葉不斷的夏普大宅座落於偏遠的英格蘭山丘間,地底蘊藏罕見的血紅黏土礦,染紅雪地與山腰,因此被戲稱為「腥紅山莊」。

從伊迪絲看到來路不明的狐狸犬的那一刻起始,她已入住了鬼影幢幢的凶宅。醋意極強的小姑露西爾夏普解釋腥紅山莊沒有翩翩蝴蝶,只有以蝶幼蟲為食的黑蛾環繞。其實劇情起始已強烈暗示黑髮褐眼的小姑為黑蛾,正蠶食鯨吞地毀滅金髮碧眼新嫁娘的新婚生活,再加諸小姑在廚房瘋狂敲鍋的肢體語言,傑西卡翠絲坦猙獰卻優雅的犀利眼神實已透露太多劇情,抽絲剝繭的偵探樂趣大打折扣。加諸爾後私家偵探的調查報告出爐,顯示夏普家族有段不堪回首的家暴史,小姑出入精神病院的紀錄,以及夏普男爵與前妻們的多張結婚證書,《腥紅山莊》以恐怖童話<藍鬍子>故事為主軸,以哥德風維多莉亞小說咆哮山莊為背景設定,揉雜驚悚短篇大師愛倫坡的The Fall of House of Usher為不可告人的秘密來源,再添個兩男爭一女的鄉土劇情節(二十一世紀的狼人跟吸血鬼都可以搶人類女性了,有何不可),觀眾實不難推敲出劇情進展與結局。


劇情轉折驚喜之處,則是夏普男爵詢問前來英雄救美的艾倫醫生,究竟如何才可行刺不致死:”If I don’t do it, she will. Where, tell me where?” 短短一句,只需數秒,導演Guillermo del Toro極迅速交代了夏普男爵對伊迪絲的深情與自身的絕望。片名Crimson一字,本是猩紅色之意,但解構該詞,即可得「犯罪之子」,(crime son),可見編導以片名控訴犯罪之實(詐欺、偽造文書、騙婚、亂倫、家暴、遺棄等多重組合)。比較搞笑的是,天真心軟的夏普男爵還盼望離開殘破大宅,與伊迪絲和胞姐共同展開(3P??)新生活,當然踩到親姊姊的無數枚地雷,引爆轟天後一發不可收拾。

《腥紅山莊》的美術設計,極富符號學暗示。透過伊迪絲的特殊體質,觀眾可察覺《腥紅山莊》的鬼魂共分紅、黑、白三種色調。紅色為被謀殺的冤魂,具有滿腹的委屈;黑色的則是具有起伏不定的情緒,而白色則是個性軟弱但具悔意的魂魄。夏普家族的家徽,設計狀似骷髏人骨,上幅為Ad Montes Oculu Levavi,拉丁文轉譯為當代英文為I shall lift up my eyes unto the hills,其實此句為位於英國北部約克郡家族1974年的家徽標語,源自古代以色列人對上帝讚美的詩集《詩篇》第121(Psalms 121)。在影片中,此死不瞑目的雙眼可為腥紅山莊所有的鬼眼,也可能為伊迪絲的陰陽眼,因為逃脫不出驚悚片the final girl的一貫設定,伊迪絲是敘述華麗大宅奇人異事的倖存者。而家徽下幅為Mors Vincit Omnia,拉丁翻譯英文則為”Death Conquers All/Death Always Wins/Death Comes to us all.”這極富自然主義的暗黑哥德思想,鮮明點出了本片的眾角色們的遭遇。


片尾角色片單陳列著:《腥紅山莊》,伊迪絲庫欣----的動畫停格。若熟悉Guillermo del Toro羊男的迷宮》劇情的影迷們,可以得知真正驚悚在於,腥紅山莊發生的所有大小事,其實都只是伊迪絲一人的幻想。這或也可合理解釋為何體弱多病的伊迪絲可以於墜樓後還拿著戰斧揮刀霍霍向小姑;為何白色的鬼魂突然現身於採礦機旁,噙著淚水,與主角永別;為何狐狸犬得以在天寒雪地、無人餵食的狀況下,仍舊精神奕奕,一來就啣著紅色的小球,與伊迪絲交好;為何早逝的母親,從未去過英格蘭,卻不斷驚嚇著警告獨處的伊迪絲,「小心腥紅山莊!(有一黑色幽默的說法是伊迪絲母親與夏普夫人在地下打牌摸八圈的時候,從別的牌搭子口中套出夏普家族不法勾檔的小道消息,呵呵真有趣)。進一步以榮格心理學解讀,夏普男爵其實是伊迪絲浪漫少女心的父親原型崇拜,而小姑露西爾夏普則是她對於女性報復的黑暗潛意識,認為女性脆弱的本質終將成為變態精神疾病患者。伊迪絲對於她的手稿,也不時解釋,這不是一個鬼故事,只不過是裡面有鬼」。

導演Guillermo del Toro其實升級羊男的迷宮》中小女孩Ofelia對於西班牙戰亂轉化為怪獸的恐懼幻想,到《腥紅山莊》中適婚女性之於職業身份與情場競爭者的焦慮(導演可能偷懶,不想處理婆媳關係,所以都將片中的媽媽角色全部賜死,只剩小姑與新嫁娘的同儕女性競爭劇情,所以伊迪絲才可以在雪地裡如金剛附身般全力敲打,因為她的婚姻地位與人身安全受到極度威脅,當然伊迪絲敲打的過程也可視為扼殺成為老小姐的可能,因為露西爾夏普的變態亂倫遭遇就是許多女性的焦慮化身),用華麗服飾與復古場景精心打造,所有的鬼魅都是人性的投射,驚悚點出人性最深沈陰暗的本能與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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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Green Room《納粹龐克》:無政府主義的行動宣言

At Orion, Helsinki
Helsinki Film Festival 

瀕臨解散的青少年龐克樂團意外來到奧勒岡州的荒涼小鎮演出,意外發現酒吧經營者及不少樂迷都是新納粹主義份子,在樂團休息室目睹一具年輕女屍後,被新納粹光頭幫軟禁,因在必要之時…………

《納粹龐克》為美國獨立電影導演Jeremy Saulnier 2015年最新作品,自1998年推出首部短片Goldfarb以來,投入影壇已達十五年之久,其間大多擔任攝影指導。2007Saulnier推出首部長片《謀殺派對》即受到矚目,2013年更以第二部長片《藍色是最該死的顏色》Blue Ruin揚名國際,作品風格優遊於前衛與商業風格。《納粹龐克》於坎城影展導演雙週單元、多倫多影展、赫爾辛基影展與高雄電影節爭議放送,挑戰隱隱埋伏歐洲戰後法西斯主義復辟的社會寓言。


英文片名Green Room,本為舞台表演者的後台休息室,此詞來源,據信是1599年倫敦Blackfriars劇院休息室皆為綠牆裝潢,劇組人員均暱稱為綠室。本片卻成為囚禁青少年龐克樂團的四位成員們的密室,但只有謎樣的少女屍體可成為密室殺人下的冤魂,其後追殺刺砍的過程,皆是以倖存者角度敘述。若以象徵符號學的角度而論,以光頭X教授(老牌中的大牌派屈克史都華飾)領軍的新納粹份子,則可視為二戰時期希特勒與德國納粹,鬥犬則是蓋世太保,光頭教授與黨羽所持有的槍械卡車,便為德意志的權力與軍火,而綠室裡無援無助的龐克青少年,就是毒氣室裡待宰的弱勢猶太人了。

龐克文化起源1970年代的英國,反對重金屬與前衛搖滾,極富顛覆性與叛逆性,就好如《納粹龐克》中青少年樂團以Dead Kennedys’ 1981年單曲納粹龐克滾蛋去”<Nazi Punks Fuck Off>所演唱的歌詞般,散發著無政府主義的強烈訊息。當極權主義至上的光頭納粹逮到毫無社會資源的甕中鱉時,人性的殺戮與嗜血由此開戒。因綠室空間狹小,主唱、吉他手、貝斯手和鼓手以及室內室外納粹保鑣的張力急劇,尤其密室內的發電系統時而中斷,觀眾臨場感受主角們因黑暗而腎上腺素激增的焦慮恐慌,更是導演精心設計的橋段之一。

而當原本手無寸鐵的樂團團員們,被迫以綠室裡現有的資源強力反擊新納粹時,編導又以美國90年代西雅圖Grunge龐克天團超脫合唱團Nirvana暢銷專輯名稱Nevermind,當為主角們回應彼此狀況的台詞,結合龐克音樂史與密室驚悚題材,《納粹龐克》的確黑色幽默無所不在。


細而觀之,本片中樂團主角們因生死一線間的壓迫而採取的行動宣傳(此詞的原本涵義是指做出示範性的直接行動,以鼓舞群眾進行革命,暴力與非暴力行為都可稱為行動宣傳),倒是與歷史上無政府主義的進程相似。

新生代女星Imogen Poots就好似激進派的左翼馬克思主義者,與無政府主義的龐克音樂團員Pat (安東葉爾欽飾,具有俄羅斯血統,也為星艦迷航記中俄語操控員契科夫一角,星運看好)攜手合作,以自身的力量與法西斯(代表社會種族至上的國家獨裁主義)對抗戰鬥,提倡個體之間的自助關係,關注個體的自由和平等;而非仰賴他方政府(警方)相救,政治上,其訴求是消除政府以及社會上或經濟上的任何獨裁統治關係;經濟上,則是反全球化的資源市場壟斷與貧富極度不均。當然,抗暴的過程不免也雙手沾血。但套句無政府主義代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語言學教授Noam Chomsky所說的:暴力和強權總的來說應受譴責,除非在某些情況下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恐怖(或暴力及濫用強權)。如果非得以牙還牙,以暴制暴,我們就要捫心一問:若不使用殺戮的結果將會是什麼?

革命的進程,就是暴力的歷史。和平之路,近似眼前,實則天邊。


小記:演員片單跑完時,即有一連串啟發導演Jeremy Saulnier的龐克搖滾大團名單,The Clash, Sex Pistols等,族繁不及備載。但本小姐私心喜歡年輕歲月(Green Day)與後裔合唱團(The Offsp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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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8日 星期一

El Club:《贖罪俱樂部》: 罪人?聖人? 狹長國不寒而慄之暗黑集中營

Bio Rex, Helsinki 
Helsinki Film Festival 

The Club-El Club 

1976年出生於智利聖地牙哥的Pablo Larraín,繼2012年探討智利媒體渲染和政府權力的NO》之後,2015年第五部劇情長片El Club贖罪俱樂部El Club目光對準天主教會貶謫教士的祕密住所,大膽挑戰敏感禁忌的宗教黑幕,對表面聖潔,實則偽善的教會提出辛辣的諷刺與批評。

來自教會總部的神父和看似瘋癲酒醉的青年,掀翻四位老耆與一位修女的平凡小日子,令人坐立難安的黑暗過往一觸即發,內心的隱晦即將分崩離析。導演Pablo Larraín優美的運鏡與硬底子演員間的張力,使贖罪俱樂部榮獲65屆柏林影展評審團大獎銀熊獎,且榮獲第73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之提名。    


位於智利海濱的二層樓黃色小屋,摩妮卡修女將四位灰髮蒼蒼的老教士們打理得妥妥貼貼。他們一起進食,唱歌,禱告,賽狗則是他們追求一點世俗刺激的小確幸。但唯一令他們困擾之處,則是不請自來的頹廢青年桑多卡,耳帶聖十字,口口聲聲在屋外嚷嚷指責童年時期遭神父性侵的不滿。來自教會總部的帥氣調查員賈西亞神父(Marcelo Alonzo),就象徵天主教會,訪談四位貶謫教士與摩妮卡修女之時(導演之妻Antonia Zegers飾,將表裏不一的人格反差詮釋得絲絲入扣),導演以短鏡頭聚焦表情特寫,角色們的上半身佔據畫面近三分之一,頗具有紀錄片之風格。而室內背景運用廣角鏡頭模焦,幾近扭曲傢俱裝飾,也象徵角色們內心的糾結與掙扎。海濱小鎮風景優美,外景卻常以色調霧氣迷濛,呼氣冷冽的長鏡頭一鏡到底,宛如恐怖片的夢魘般,揮之不去。

貶謫教士執行虐殺行動的當晚,月黑風高,清新的小鎮街道透露出一絲絲冷冽的綠光。而角色們使用的手段,顯露人性的本惡:麵包混合碎玻璃使之誤食代表奸詐小人,以斧擊首則是冷血殘暴,以塑膠袋套頭窒息則是無情無義。而虐殺人類最忠誠的朋友,也代表了俱樂部裡良知的徹底抹滅。

本片之於天主教教會極盡諷刺之能事在於,調查貶謫教士們的賈西亞神父只求四位罪人認錯道歉,對於他們的過往與動機毫不關心;看似慈愛的摩妮卡修女極力掩飾青年桑多卡的存在,策劃虐殺行動,嫁禍於人;並威脅賈西亞神父,若關閉贖罪之家,則不惜爆料媒體,揭露教會大醜聞。就如同現今發生大大小小的宗教醜聞,教會最能裝瘋賣傻,把犯罪者視同中古時期的痲瘋病患,排擠至人煙稀少的天涯海角,高壓抑制內部風暴,犧牲少數藉以弭平信眾之疑慮,也不願讓一粒粒的老鼠屎攤撒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輿論檢視。


四位曾經觸犯性侵、貪腐、詐欺、怠惰的教士們,昔為聖人,現為罪人,也是無援的受害者,他們聲稱奉獻一生的熱誠於教會,餘生卻落得屈居於狹窄偏僻的黃色監獄

而黃色在歐洲近代罪犯史之隱喻象徵,更是納粹黨人於大戰期間辨識猶太人(配戴黃色大衛星徽章)的重要符徵。室內令人嗆鼻而疲倦的黃色小屋,儼然成為贖罪/虐殺俱樂部會員們的終生集中營。當象徵聖人與懲戒者的賈西亞神父判定俱樂部成員必須接受青年桑多卡,入住黃色小屋時(集中營)時,這是高層的誤判還是有意?桑多卡雖然免於流浪,但是面對性侵的陰影,他能揮之而去,安然入睡,與俱樂部成員和平共處嗎?原本只想安度餘年的罪人們,他們能拒絕小鮮肉的誘惑,掩飾心中的心虛,坦然面對他們心目中的作亂份子嗎?麻煩製造者是二度受害者,抑或是調查者才是真正的加害者?

我們常說宗教教義使人扭曲,但是人性真正的黑暗,實則是透過宗教行為呈現的。人們總是說驅惡行善,是宗教教導人們的準則,但是我們真正要留心的,則是打著宗教旗幟的偽善者,因為偽善者穿梭在歌頌善行至上的人類社會,較為容易生存,再藉機不擇手段達到目的。老鼠會集資並壯大自身資產的的模式,古今中外屢見不鮮,號稱殲滅敵方可上極樂世界享用處女,商人政客百姓搶著消弭遺臭萬年的贖罪券,將蓋棺難以論定的活人吹捧為師公上人…..宗教團體透過階級制度建立的思想封建帝國,這才是真正不寒而慄的暗黑驚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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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8日 星期六

Ant-Man《蟻人》---見微知著,小蟻雄兵

At Finnkino, Espoo

本草綱目記載:蟻力最大,能舉同身鐵

2016年英雄內戰前夕,漫威影業主席Kevin Feige與原創作者Stan Lee(影片中還客串老酒保一角,令人莞爾),聯手美國喜劇導演Peyton Reed與影集常客保羅瑞德(Paul Rudd),改編1962同名漫畫,打造微觀世界,蟻人雄兵,螞蟻上樹,再為復仇者聯盟加盟生力軍鋪路。


《蟻人》一片,盡是「偷」字了得。原為職業騙子的史考特朗恩,在深夜豪宅竊盜案中,偷藏了一組酷似太空衣裝備,卻意外中了生化量子物理博士亨利皮姆的所設下的圈套。博士的監聽,Hope的臥底,史考特的偷情,都是無正當權利的佔有,也開啟了不打不相識的契機。

麥可道格拉斯飾演的亨利皮姆博士,電腦特效年輕化時鏗鏘有力的一記右勾拳,20年後與史考特相遇的一句「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是為了拯救她們」,將漫威父權主義至上的保護主義文化,一語道盡。老牌中的大牌麥可道格拉斯身兼天才科學家、前神隊局特工與慈父難為的多重身份,卻堅毅不拔的智者形象,鋒芒風采大勝蟻人主角保羅瑞德,也隱隱透露現今美國帝國主義的終極秘密武器,除了兵種眾多(影片螞蟻兵團為象徵),偶爾天佑美國之外(雷神索爾),美國國防部(復仇者聯盟總部)的裏裏外外,智商高人一等的生化機械科學家們 (東尼史塔克、布魯斯浩克等)才是終極導師,是世界大戰致勝的絕對關鍵。


不同於鋼鐵人、雷神索爾、美國隊長與復仇者聯盟喜歡將銀幕所有建物街道炸光光清空空,蟻人的顯微鏡世界,頗有1989年《親愛的,我把孩子縮小了》(Honey, I Shrunk the Kids)的科學新知逗趣感。皮姆粒子可將正常人體縮至0,5英吋,所以浴缸裡的水珠滴落好如颱風蘇迪樂,迪斯可夜店辣妹們的厚底鞋是萬噸巨石,過街老鼠變成輻射哥吉拉,鏡頭從城市的地下水道移軸至土壤層的螞蟻王國,比喻蟻人的高科技裝備與大自然的力量通力合作,才能擊潰蠅攢蟻附、蜂營蟻隊的邪惡勢力,偷天任務才方以完成。

以生物學而觀,螞蟻社會擁有群體分工、個體溝通、以及解決問題的組織能力,螞蟻亦是全世界力氣最大的昆蟲之一,其負重能力驚人,能拖動高於體重1400倍或背負52倍的物品,所以影片中蟻人與黃蜂人蟻鬥蝸爭,狂丟湯瑪士小火車頭的力大無窮橋段可是有生物學根據的哩。(湯馬士圓溜溜翻滾滾的眼珠頗有萬聖節恐怖片的主演潛力啊!)《蟻人》對於自然界的回歸與敬重之情,比其和以人機合體(cyborg)為主的英雄爽片更有獨到的寓言省思。


螞蟻群體和人類社會結構相似,影片中Michael Peña傳遞消息的有趣橋段便是影射蜂合蟻聚的社交連結模式,還有史考特朗恩與駭客三人組的鬥嘴台詞更添本片歡樂指數,尤其飾演操東歐口音的電腦工程師David Dastmalchian大開鐵達尼號與歐洲吉普賽人的文化笑話令在場觀眾爆笑不絕。爾後無厘頭的新手父親史考特朗恩更與螞蟻雄軍中的安東尼(英文原名Antony隱含螞蟻Ant一字,此名也豐富了影片的文本深度)並肩作戰,侵入電子儀器內部,無聲無息,偷偷摸摸,蟻聚之兵,蟻動泰山,以小搏大,Size really doesn’t matter.

漫威影業強調天賦異稟的英雄們發揮團隊精神外,近期特別著重人性親情的描繪,好如雷神索爾一家的宮廷鄉土劇,復仇者聯盟的個人過往,蟻人兩位父親兩樣情的老套劇碼,反映當代社會結構的難題,開啟英雄道路的源頭,凝聚全球觀眾的集體認同,再創視覺權力新巔峰。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開眼週報第512期轉載 2015/08/20 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EE512309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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