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The Square:《抓狂美術館》過於喧囂的孤獨

在人來人往的偌大廣場,聽聞路人大喊救命,你繼續向前,還是停下腳步?沿路公園前、地鐵站,眼見跪坐行乞的街友,你會刻意忽略,抑或賞錢分文?在政商名流的圓桌晚宴間,實驗藝術家瀕臨瘋狂脫序的獸性大發,你不知所措,焦慮不安,還是見義勇為,解救一觸即發的性侵醜聞?

以瑞典斯德哥爾摩前王宮美術館藝術總監ChrsitianClaes Bang飾)日常生活中的瑣事、糗事、趣事為敘事主軸,以《婚姻風暴》一鳴驚人的瑞典導演Ruben Östlund再次對焦白領菁英的內心糾葛,揭發藝術文化圈的另類假面,探討歐洲人道主義風氣後的移民隱憂,刺探人性道德的最低底線,挑戰觀眾坐立難安的焦慮極限,辛辣地、諷刺地、直白地,在符號訊息層層包裝的各個橋段之間,一步步將眾人導向Östlund精心佈局的情節框架。《抓狂美術館》於2017年五月坎城首映後,佳評如潮,聲浪不斷,更一舉奪得第70屆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爾後便囊括歐洲與北美各影展最佳外語片與導演獎等大小獎項,2018年一月底更挺進美國影藝學院,磨刀霍霍向三月,瞄準金人奧斯卡。


原片名為The Square的《抓狂美術館》,「廣場」是公共的場域,是前王宮美術館即將開幕的新展覽,也是「信任與關懷的殿堂」。在廣場上,「人們擁有同樣的權利與義務」。這是北歐溫和社會主義下的人道宣言,也是將歐洲價值視為單一核心,以貶抑的眼光看待他者異己。不論是當人高馬大的藝術總監Chrsitian賞錢在小七便利商店前蹲坐的婦女,或是觀看在人來人往百貨商場門口的乞討者,與素不相識的貧民區小男孩辯論,甚至是面對過度殷勤的美籍女記者Anne,導演運鏡皆以俯視的角度由上往下,而非以平視角度對話。這些短短數秒的小橋段,也透露著歐洲中心主義論者在進化論式的時間推展上,看待其他族裔,皆還停留在落後蠻荒,無法與歐洲的「現代化」同時性並存。

尤其當ChrsitianAnne(《侍女的故事》Elizabeth Moss飾)的住處瞄到一隻不知從哪來的黑猩猩大搖大擺塗抹口紅,在在透露北歐文化之於美利堅合眾國「詭異蠻橫」的刻板印象(由於Anne並未多作解釋,眼神也從未停留在黑猩猩身上,這場超現實主義的橋段或許也有可能純粹是Chrsitian的荒謬幻想)。爾後Anne窮追不捨質問Chrsitian之於男女關係的態度時,更表明了北歐男性之於異國女子的魅力無窮(抑或是許多異國女子對於金髮高大的北歐男子不切實際的期待),卻無法理解「性/愛」之後所必須承擔的權利與義務。


每每當Chrsitian必須專心一致的時刻,公共場域的背景雜音總是叨擾著主角與觀眾的專注力。與Anne爭論男女關係的展覽間,轟轟作響的施工雜音,還有不時探頭探腦的博物館員;在住宅大樓樓梯間,素不相識的貧民區小男孩哭訴般的幫幫我、救救我的聲音;甚至在創意團隊的辦公室,白髮高大的時髦大叔將襁褓中的嬰兒晾在一旁,討論議題即迅速地被娃兒哭聲終結(編導有意無意探討瑞典對於嬰孩寵物在公共場域的極度友善是否隱隱造成大眾的不快),但是Chrsitian卻不吭不哈,將自我情緒悄悄藏起。Dominic West客串的藝術家在講堂上被妥瑞氏症者無情地打斷對話,卻無法將其驅之別院,只因為他是患者,其餘皆為白領菁英的「正常人」。或許是導演的有心或無意,將公共場域的噪音當作是電影配樂,藉此激怒劇中人的耐心,踩爆觀眾的地雷。那些斷斷續續、綿延不絕的各式叨擾,影射北歐人道主義下接收的的貧民與難民,好如暗室中的蚊子蒼蠅,摸不著、理還亂,只得默默無語地承認其「高工資、高稅收、高福利」相對的無奈存在。
聯合國《難民地位公約》在1966-67年擴大生效後,西歐與北歐諸國因相對平穩的社會環境與高福利制度,從越戰以降,持續保障世界各國難民移民的司法地位、財產權、遷徙權、福利救援與房屋補助等等。在社會風氣不斷強調「信任與關懷」的框架之中,究竟講求機會均等、減縮貧富差距的「權利與義務」是否由每一位白領階級納稅人平等承擔?如果其中存在反對聲浪,是否所謂的社會精英就被迫冠上「沒良心的既得利益者」?究竟他國的內戰叛亂,是否只要人道救援伸出雙手,愚蠢的戰爭便消失無影無蹤,無情的人口販賣應聲瓦解?

藝術曾經是左派的,是極度反動的,現今卻淪為衝高點擊率的奴隸,只為金錢服務。在導演Ruben Östlund與特技演員指導Terry Notary合作的「猿人大鬧晚宴」的精彩藝術實驗,共約三百位精心打扮的臨時演員對於化身猿人的Terry Notary一無所知,爾後脫序瘋狂大鬧圓桌晚宴的緊張焦慮感,是戲裡戲外全體人們最真實的情緒反映,為本片最精彩的高潮(前段鋪陳不免有些冗長的橋段終於在猿人大鬧晚宴有了解脫)。
導演或許要問:你們怎麼反應?你們如何發聲?你們為何不生氣?這場導演與Terry Notary精心安排的藝術實驗,也對照出之於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眾人坐立難安、勇氣不足(影射西北歐諸國高失業率與沈重的賦稅),是否也能成為責難的對象?這股所謂人道主義的「權利與義務」,是否也是無形的框架,桎梏了國家中心主義的思想(反對大量接收難民,保障本國社會與就業安定)甚至是衝破歷史框架的後國家想像(跨疆界的資訊與人力)。還是真如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所指出的,群體是矛盾的共同體,個體的人性湮沒,獨立思考喪失,是感情的魁儡,既專橫又保守,可以無惡不作,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一位妻子缺席的單親爸爸,一只遺失的手機,一個個無形的框架,一層層隱含的批判,一場場惱人的噪音,加上無以抗議的無奈,廣場前後的生活,只不過是過於喧囂的孤獨罷了

At Finnkino, Helsi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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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2日 星期五

Star Wars: The Last Jedi《星際大戰:最後的絕地武士》---原力所滂礡,經典萬古存

At Finnkino, Helsinki

由迪士尼與盧卡斯影業Lucas Film共同製作的《星際大戰:最後的絕地武士》,緊接2015年《星際大戰:原力覺醒》之續集,為影史經典系列第八部曲。2015年九月於倫敦松林製片場開拍,2017年聖誕檔期美國首週票房大破2,2億美金,雄霸年度之冠。除了2015年原班人馬穿梭奮戰於各大星系間,2017年還加碼《侏羅紀公園》蘿拉鄧掌舵杜拉斯戰艦,以及以《切.瓦格拉》獲得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的Benicio Del Toro飾演神秘解碼人。

弒星者基地戰役後原力覺醒的「芮」,長途跋涉到擁有千年絕地遺跡的Ahch-To行星,三顧茅廬拜訪絕地大師天行者路克。而新共和國所屬的武裝組織抵抗軍Resistance,在首領莉亞公主的帶領下,揭竿而起,以力挽狂瀾之勢對抗第一軍團的無情砲轟。芮的好友芬恩與整備作業員蘿絲為了拯救被第一軍團摧殘無幾的反抗軍們,便潛入敵軍至上號,企圖關閉光速追蹤系統。《星際大戰:最後的絕地武士》的故事線就在三組人馬間兵分三路,聲東擊西,乘勝追擊中交錯呼應。


喬治盧卡斯的星戰靈感,源自希臘悲劇與神話學大師坎伯Joseph Campbell 1949出版的超經典著作《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論述到英雄的原型,以及父與子的課題。盧卡斯依據坎伯的旅程迴圈理論(monomyth)與東方思想,於星戰系列注入了「原力」的概念。所以我們觀眾在科幻場景與聲光特效中,還是見證了父子相爭,權力階級以及悲劇英雄等等千年不變的老掉牙主題。而原力,也就是東方文學/武術文化中所提倡的「氣」,自1977年《星際大戰:曙光乍現》以降,2017年的《最後的絕地武士》,呈現了令影評影迷們驚喜連連的元氣與正氣。

令本片元氣爆棚,驚喜連連有三:遠在天邊孤島的芮與在至上號戰艦的凱羅忍,冥冥之中藕斷絲連,不但有小倆口般的吵架拌嘴,芮還可以不小心、小害羞地一瞥黑武士壯碩結實的體格,(但是本小姐還是認為飾演黑武士凱羅忍的Adam Driver太神似出櫃的愛爾蘭唯美主義作家奧斯卡王爾德,其女性陰柔特質勝過黑暗墮落的架勢),他們之間若有似無的神秘情愫,好似天行者路克與莉亞公主的兄妹情誼(在《星際大戰:帝國大反攻》中,身世未卜的路克還陰錯陽差愛上自己的胞妹莉亞咧),爾後又見兩位肩並肩,心連心光劍大戰邪惡帝國最高領袖史諾克Snoke,引發一場蠢蠢欲動的曖昧氛圍,是劇情驚喜之一。

在時間平行線上,芮的好友芬恩與蘿絲原本相互懷疑,爾後相識,最後相救的性格發展起伏,那生死關頭的輕輕一吻,是驚喜之二,也是平民小英雄立大功的劇情高潮。

黑暗軍團與反抗軍在基地星Crait的激烈陸戰,在莉亞公主陷入絕望之際,天行者路克突然現身,且刀槍不入,砲火不通,直至黑武士侄子親自單挑絕地大叔,才發現他恨之入骨的軀體不過是一縷幻象hologram。聲東擊西的拖延戰術,得以讓新生代武士芮施展超能原力,與Chewbacca駕駛千年鷹號接應莉亞公主與反抗軍成員,並宣示反抗軍永不退卻,是本片驚喜之三,也是星際大戰世代交替的轉折點。


40年前,稍嫌稚嫩的Mark Hamill與英俊帥氣的哈里遜福特與開啟了星戰篇章,加上凱莉費雪三人行。天行者、莉亞公主以及與夫婿韓索羅(婚姻關係)皆為皇室成員,也是銀河帝國英雄英雌,頗符合神話學大師坎伯Joseph Campbell超經典著作《千面英雄》論述到西方英雄的原型之一:高尚、美麗與自持。40年後,原力覺醒的芮,是賈庫星球的拾荒孤兒、芬恩是帝國風暴兵團的叛逃者、蘿絲是機艙整備作業員,而曾在《X戰警》飾演大反派天啟的Oscar Isaac則是戰鬥機飛行員Poe2017年星際大戰的得勝者,皆是小兵立大功,他們既非權貴,也非名人,更非高尚自持(本小姐目前還是高度懷疑,劇組選角為何決定名為芬蘭人/芬恩/Finn的角色,敲定了下巴超厚道的奈及利亞裔英國人John Boyega飾演,《決戰猩球》應該比較合適才對;而和《鐵達尼號》的凱特溫絲蕾飾演的經典角色蘿絲相比,越南裔的Kelly Marie Tran是維尼小熊來著呀!),卻頑強抵禦了代表富二代的凱羅忍驕傲、憤怒與貪權的暗黑勢力。

芬恩與蘿絲為了尋找神秘解碼人而來到位於Cantonica星的Canto Bight賭城,富人權貴階級在此處逃離戰爭、日夜笙歌、醉生夢死。賭城可以是拉斯維加斯、東京、倫敦等等繁華大都會的象徵,而其黑暗面就是專靠奴役與童工提供各項服務。與來自無產階級的芮、芬恩、蘿絲和Poe相較,奢豪賭城與一級戰區(以中東、東非等地區為象徵)的分野,其實就是咱們地表上真實世界的警示寓言:資源掌握在少數,窮苦卻為金錢服務。


片中的驚喜巧思,卻也牽連著一絲絲不捨與哀傷。編導們於《星際大戰:原力覺醒》終結了韓索羅的後續發展,在《星際大戰:最後的絕地武士》運用夕陽餘暉明示了一代大師的隨風而逝,而飾演莉亞公主的凱莉費雪,於2016年聖誕節前夕,在倫敦飛往洛杉磯的航班上辭世。所以觀看本片時,天行者路克與莉亞公主相會的那一刻,特別令人動容(本小姐眼淚流了幾回哩,星戰元老現在只剩下ChewbaccaR2D2 C-3PO了,哀哀哀)。

星戰前輩們的隕落,象徵戰後嬰兒潮的凋零,卻也推動新興世代反抗軍/演員角色的崛起。星際大戰系列飽含了悲劇英雄、太空史詩、科技幻想、聖經故事(角色願意為彼此犧牲)與東方思想等諸多元素,但是中心思想總圍繞在千古難解的歷史主題:階級鬥爭。這是父與子、叔與侄、祖與孫、上對下、男和女、尊與卑、光明與黑暗、富貴與貧窮、正氣與邪氣互相糾纏綿延的故事,編導運用對立與對決的正反兩派,讓豐沛的情緒,透過美學的編排與播製,發送至世界各地。

在《星際大戰:原力覺醒》時,編導們已經透過新興女英雌芮,強調了「放下武器,立地成佛」的反戰思想。此回又以最後絕地武士,歷經失敗與絕望,(天行者路克好似坎伯神話學中智慧老人的化身,他與芮都曾歷經黑暗地洞與心靈的掙扎,恰恰符合坎伯之於真正英雄形塑的必要過程),竟可不用一刀一劍,擊垮了兵團強力攻擊與黑武士的驕傲自大。這是最高境界的武士精神,是真正的英雄主義,是階級鬥爭的消弭,也是孟子所謂的浩然之氣,更是南宋理學家文天祥「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的集大成。

透過第八藝術,是氣所滂礡,凜冽萬古存。絕地武士、尤達大師、莉亞公主、經典角色,其實永存心中,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們。

萬物皆由氣而來,天地人間相輔成。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Special Thanks: JMH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Campbell, Joseph.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 

開眼週報達人影評第633期轉載2017/12/21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71221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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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4日 星期五

Justice League《正義聯盟》:正氣凜然,義結金蘭

Finnkino, Helsinki

數千年前,天啟星軍事指揮官「荒原狼」(Ciarán Hinds飾演)率領天啟魔部隊攻佔地球,引發奧林匹亞諸神、亞馬遜女戰士、亞特蘭提斯族、綠光戰警以及人類兵團合組聯軍,成功擊退天啟星大軍入侵,並將神秘的三母盒分散隱埋在世界各處。

由執導《三百壯士:斯巴達的逆襲》、《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大鳴大放的Zack Snyder再度回鍋,以慢動作鏡頭和獨特的暴力美學,將DC宇宙超級英雄們的個人事蹟獨自表述,爾後團隊合作,全力打擊外星威脅,守護家園,也讓全球影迷大呼神力女超人的美麗優雅、蝙蝠俠的酷炫裝備、超人的正氣凜然、閃電俠的玩世不恭、水行俠的壯碩腹肌以及鋼骨的先進科技,再加上硬底子演員黛安蓮恩、艾美亞當斯、比利庫卓、J.K 西蒙、傑若米艾朗的保證加持,正義聯盟不僅僅是英雄主義論述的最高峰,也是優秀卡司的大熔爐。


《正義聯盟》為Justice League of America之縮寫,因受當時美國職棒聯盟的啟發,原創者之一Gardner Fox將原本的Justice Society改版成Justice League,由DC漫畫1960年春季首次出版。以國家主義來看,《正義聯盟》呈現高度的美國內政氛圍,大反派天啟星軍事指揮官荒原狼,反應了1947年新墨西哥州羅茲威爾事件後,美國大眾對於外星生物的恐懼想像。而能拯救地球,維護社會秩序的終極方針,便是美國司法(就讀犯罪司法學系的閃電俠)、新聞媒體(以報社記者克拉克肯特為Day job的超人)、金融體系(韋恩企業繼承者蝙蝠俠)、先進科技(人機合體的鋼骨Victor Stone)、反恐英雄(二戰納粹反抗代表水行俠)以及不可忽視的女性力量了(亞馬遜女戰士神力女超人)。

Zack Snyder的攝影調度又往往以顏色表達電影的主題,好如蝙蝠俠象徵正義的黑色,神力女超人代表高貴的金銅色,鋼骨則是歷經內心與父權掙扎的暗灰色,或是荒原狼代表恐懼的綠灰色等,更完美結合了英雄個人特色與故事劇情發展。2017年《正義聯盟》的電影版本捨棄了1960漫畫版中代表美國警方的另一聯盟成員---綠光戰警---影迷漫迷們不知是否往後有緣,能親眼目睹萊恩雷諾斯一同和超強卡司同台飆戲,打擊犯罪了。


導演Zack Snyder一貫的慢動作鏡頭,也從2007執導《三百壯士:斯巴達的逆襲》延伸至2017《正義聯盟》。三百壯士們,是以一分鐘之長的慢鏡頭強調斯巴達首領所刺殺的每一位敵軍。正義英雄們集結前夕,神力女超人以一擋百的銀行搶案救援行動,迅雷不及掩耳的飆爽卻在捲髮飄逸的那一剎停格數秒,保持一貫的美麗優雅,絲毫不見汗水淋漓的濕黏尷尬。而在超人重返人間後,原本行動不眨眼的閃電俠,和超人交手之時,卻驚覺兩人在那千鈞一秒的注目相望,可長達十秒之久。爾後Zack Snyder再運用快如風暴、行雲流水的打鬥切換,將猛悍標爽的暴力美學,一氣呵成,絕不拖泥帶水、無見血流成河。

然而,有不少影評將《正義聯盟》與漫威《雷神索爾:諸神黃昏》相較,以幽默度與劇情而論,給了較負面的評論。但如果了解導演Zack Snyder的詮釋風格,就可以體會《正義聯盟》更帶有一些古希臘羅馬悲劇英雄的色彩,和全然只有拌嘴的家庭肥皂劇的雷神索爾來看(本小姐認為影迷因為太愛索爾洛基兩兄弟,而忽略了飾演希拉的凱特布蘭琪、飾演獨裁者的傑夫高布倫和飾演ValkyrieTessa Thompson的生硬詮釋與嘮叨的台詞),《正義聯盟》劇情更緊湊,角色更鮮明突出。


「恐懼」,是荒原狼對付正義聯盟以及人類兵團的最大武器。在英雄電影與文學作品中,特別是顏色晦暗、面目猙獰的強大外星角色總成為集體攻防之對象。編導們透過外來他者的入侵與掠奪的劇情,將個人恐懼構成的意識形態與排斥感,藉此投射到國家機制的心理抑斥。美利堅合眾國集體潛意識的最大恐懼則是其高科技與經濟優勢終將被外族超越(外族可以為中國蘇俄甚至二戰納粹等,也可以是外星異形,這也可以解釋為啥好萊塢惡棍大多是外籍人士飾演),所以藉由集結眾英雄角色對抗外來威脅,加強國內愛國主義氛圍,提高人民集體認同感,火力對外全開,就可避免國內政治無能與風氣敗壞被人民放大檢視。

而正義聯盟中,看似能力過人的超級英雄,也都有自己小小的,不為人知的黑暗恐懼。超人恐懼失去所愛之人,蝙蝠俠恐怕體力早不如前(班艾佛列克即使力求表現,還是被本小姐認為是《正義聯盟》版本選角最大失敗,他的氣宇談吐其實與多金的布魯斯韋恩相差甚遠),鋼骨之於身份認同與父子關係總是既恐懼又憤怒,水行俠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死,而即使自信美麗的神力女超人也恐懼天堂島被敵軍入侵毀滅。

而本片最大笑點之一,就是閃電俠的每天如你我,出其不意迸出的小小恐懼日常。比如面對企業大老闆布魯斯韋恩面試時短暫性口吃,不小心觸摸性感女體的焦躁不安(伊薩米勒那圓溜溜的大眼瞪視神力女超人的橋段真是逗趣,再加上觀眾如果知道他是好萊塢公開出櫃的年輕世代,那種會心一笑會更添本片觀影的大樂趣),或是首次面對不成功便成仁的即時任務時(他以指尖碰觸母盒的攝影畫面頗似米開朗基羅於西斯汀禮拜堂天頂畫《創造亞當》的意象),伊薩米勒在清一色正氣凜然的大哥大姊的英雄陣容裡,毫無意外地成為本片有點彆扭、有點無厘頭的幽默搞笑焦點。與他在怪獸與牠們的產地》中優柔寡斷的奎登斯相較,伊薩米勒的精湛演技,絕對不遜色於眼前一字排開的奧斯卡大咖們啊!


而「正義」,則是解開恐懼的鑰匙。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之於「神聖正義」(divine justice),認為完善的公民生活,是必須以理想和普遍法則的分享為基準,這不啻是超人、蝙蝠俠等等的終極希望。而女性主義學者Nancy Frazer在其著作《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中的觀點,認為「正義是指資源之平等的再分配」(經濟性的物資與非物質性的人權、自由權和受教權等公平分配,確保所有地球居民分享彼此同等的機會),這也是神力女超人久居地球的理由。然而,無數文學家與藝術家在作品長河中,側重天理有眼、善有善報的「文學正義」 (Poetic Justice),《正義聯盟》的英雄們,DC漫畫的原作者群,以及電影工作者們,的確,都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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