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4日 星期五

Justice League《正義聯盟》:正氣凜然,義結金蘭

Finnkino, Helsinki

數千年前,天啟星軍事指揮官「荒原狼」(Ciarán Hinds飾演)率領天啟魔部隊攻佔地球,引發奧林匹亞諸神、亞馬遜女戰士、亞特蘭提斯族、綠光戰警以及人類兵團合組聯軍,成功擊退天啟星大軍入侵,並將神秘的三母盒分散隱埋在世界各處。

由執導《三百壯士:斯巴達的逆襲》、《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大鳴大放的Zack Snyder再度回鍋,以慢動作鏡頭和獨特的暴力美學,將DC宇宙超級英雄們的個人事蹟獨自表述,爾後團隊合作,全力打擊外星威脅,守護家園,也讓全球影迷大呼神力女超人的美麗優雅、蝙蝠俠的酷炫裝備、超人的正氣凜然、閃電俠的玩世不恭、水行俠的壯碩腹肌以及鋼骨的先進科技,再加上硬底子演員黛安蓮恩、艾美亞當斯、比利庫卓、J.K 西蒙、傑若米艾朗的保證加持,正義聯盟不僅僅是英雄主義論述的最高峰,也是優秀卡司的大熔爐。


《正義聯盟》為Justice League of America之縮寫,因受當時美國職棒聯盟的啟發,原創者之一Gardner Fox將原本的Justice Society改版成Justice League,由DC漫畫1960年春季首次出版。以國家主義來看,《正義聯盟》呈現高度的美國內政氛圍,大反派天啟星軍事指揮官荒原狼,反應了1947年新墨西哥州羅茲威爾事件後,美國大眾對於外星生物的恐懼想像。而能拯救地球,維護社會秩序的終極方針,便是美國司法(就讀犯罪司法學系的閃電俠)、新聞媒體(以報社記者克拉克肯特為Day job的超人)、金融體系(韋恩企業繼承者蝙蝠俠)、先進科技(人機合體的鋼骨Victor Stone)、反恐英雄(二戰納粹反抗代表水行俠)以及不可忽視的女性力量了(亞馬遜女戰士神力女超人)。

Zack Snyder的攝影調度又往往以顏色表達電影的主題,好如蝙蝠俠象徵正義的黑色,神力女超人代表高貴的金銅色,鋼骨則是歷經內心與父權掙扎的暗灰色,或是荒原狼代表恐懼的綠灰色等,更完美結合了英雄個人特色與故事劇情發展。2017年《正義聯盟》的電影版本捨棄了1960漫畫版中代表美國警方的另一聯盟成員---綠光戰警---影迷漫迷們不知是否往後有緣,能親眼目睹萊恩雷諾斯一同和超強卡司同台飆戲,打擊犯罪了。


導演Zack Snyder一貫的慢動作鏡頭,也從2007執導《三百壯士:斯巴達的逆襲》延伸至2017《正義聯盟》。三百壯士們,是以一分鐘之長的慢鏡頭強調斯巴達首領所刺殺的每一位敵軍。正義英雄們集結前夕,神力女超人以一擋百的銀行搶案救援行動,迅雷不及掩耳的飆爽卻在捲髮飄逸的那一剎停格數秒,保持一貫的美麗優雅,絲毫不見汗水淋漓的濕黏尷尬。而在超人重返人間後,原本行動不眨眼的閃電俠,和超人交手之時,卻驚覺兩人在那千鈞一秒的注目相望,可長達十秒之久。爾後Zack Snyder再運用快如風暴、行雲流水的打鬥切換,將猛悍標爽的暴力美學,一氣呵成,絕不拖泥帶水、無見血流成河。

然而,有不少影評將《正義聯盟》與漫威《雷神索爾:諸神黃昏》相較,以幽默度與劇情而論,給了較負面的評論。但如果了解導演Zack Snyder的詮釋風格,就可以體會《正義聯盟》更帶有一些古希臘羅馬悲劇英雄的色彩,和全然只有拌嘴的家庭肥皂劇的雷神索爾來看(本小姐認為影迷因為太愛索爾洛基兩兄弟,而忽略了飾演希拉的凱特布蘭琪、飾演獨裁者的傑夫高布倫和飾演ValkyrieTessa Thompson的生硬詮釋與嘮叨的台詞),《正義聯盟》劇情更緊湊,角色更鮮明突出。


「恐懼」,是荒原狼對付正義聯盟以及人類兵團的最大武器。在英雄電影與文學作品中,特別是顏色晦暗、面目猙獰的強大外星角色總成為集體攻防之對象。編導們透過外來他者的入侵與掠奪的劇情,將個人恐懼構成的意識形態與排斥感,藉此投射到國家機制的心理抑斥。美利堅合眾國集體潛意識的最大恐懼則是其高科技與經濟優勢終將被外族超越(外族可以為中國蘇俄甚至二戰納粹等,也可以是外星異形,這也可以解釋為啥好萊塢惡棍大多是外籍人士飾演),所以藉由集結眾英雄角色對抗外來威脅,加強國內愛國主義氛圍,提高人民集體認同感,火力對外全開,就可避免國內政治無能與風氣敗壞被人民放大檢視。

而正義聯盟中,看似能力過人的超級英雄,也都有自己小小的,不為人知的黑暗恐懼。超人恐懼失去所愛之人,蝙蝠俠恐怕體力早不如前(班艾佛列克即使力求表現,還是被本小姐認為是《正義聯盟》版本選角最大失敗,他的氣宇談吐其實與多金的布魯斯韋恩相差甚遠),鋼骨之於身份認同與父子關係總是既恐懼又憤怒,水行俠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死,而即使自信美麗的神力女超人也恐懼天堂島被敵軍入侵毀滅。

而本片最大笑點之一,就是閃電俠的每天如你我,出其不意迸出的小小恐懼日常。比如面對企業大老闆布魯斯韋恩面試時短暫性口吃,不小心觸摸性感女體的焦躁不安(伊薩米勒那圓溜溜的大眼瞪視神力女超人的橋段真是逗趣,再加上觀眾如果知道他是好萊塢公開出櫃的年輕世代,那種會心一笑會更添本片觀影的大樂趣),或是首次面對不成功便成仁的即時任務時(他以指尖碰觸母盒的攝影畫面頗似米開朗基羅於西斯汀禮拜堂天頂畫《創造亞當》的意象),伊薩米勒在清一色正氣凜然的大哥大姊的英雄陣容裡,毫無意外地成為本片有點彆扭、有點無厘頭的幽默搞笑焦點。與他在怪獸與牠們的產地》中優柔寡斷的奎登斯相較,伊薩米勒的精湛演技,絕對不遜色於眼前一字排開的奧斯卡大咖們啊!


而「正義」,則是解開恐懼的鑰匙。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之於「神聖正義」(divine justice),認為完善的公民生活,是必須以理想和普遍法則的分享為基準,這不啻是超人、蝙蝠俠等等的終極希望。而女性主義學者Nancy Frazer在其著作《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中的觀點,認為「正義是指資源之平等的再分配」(經濟性的物資與非物質性的人權、自由權和受教權等公平分配,確保所有地球居民分享彼此同等的機會),這也是神力女超人久居地球的理由。然而,無數文學家與藝術家在作品長河中,側重天理有眼、善有善報的「文學正義」 (Poetic Justice),《正義聯盟》的英雄們,DC漫畫的原作者群,以及電影工作者們,的確,都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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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2日 星期日

Blade Runner 2049《銀翼殺手2049》:記憶、失憶與回憶: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At Kino Tapiola

2019年,仿生人由獨佔企業大量生產,卻只限於外星殖民地從事危險、卑下或娛樂相關工作。秘密警察銀翼殺手瑞克Rick Dekard(老牌硬漢哈里遜福特飾)負責追捕並勒令「退役」(即終止生存)反抗地球禁令或潛逃回地球的仿生人叛軍。

2049年洛杉磯,仿生人奴工已成為文明躍進過程的關鍵,卻與真實人類的界線越趨模糊,真假難分。新生代銀翼殺手K(雷恩葛斯林飾),在枯死的白樹幹周邊追蹤到一箱埋藏多年的白骨,為了發掘事實真相,他必須循線找出前代關鍵銀翼殺手瑞克,(哈里遜福特飾),才能逐一解謎。

睽違35年,《銀翼殺手2049》由雷利史考特監製,以《怒火邊界》與《異星入境》甫獲多項國際電影大賞的加拿大導演Denis Villeneuve掌鏡,劇情改編自美國作家Philip K. Dick《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的科幻小說,以「枯骨」與「記憶」為人類存在的證據,一實一虛,運用宛如奇觀的視覺特效、黑暗陰沈卻又饒富詩意的場景設計,以及英國浪漫派詩人William Blake之於道德精神層面的疑惑,探討人類基因工程技術進步與「神創人」v.s「人造人」的不朽對局。


霧氣迷濛,陰雨不斷,黃沙漫天,毫無綠意的洛杉磯大都會為銀翼殺手活動範圍,是生態浩劫後的寓言,也是編導暗示美國為毫無生命活力的反烏托邦極權主義社會。以商業集團統治下的肅清氛圍(新生代銀翼殺手終結前代仿生人),使用暴力手段強制制裁,將自由意志與貧困無助(前代仿生人為代表)強制革除在社會體制之外(高樓林立的洛杉磯市中心在本片卻成為空無一物的老城區,全片只有銀翼殺手瑞克的長毛牧羊犬提示了過往洛杉磯朝氣蓬勃的記憶)。這是表面充滿秩序,卻充斥階級矛盾、資源緊缺、犯罪迫害的Sin City,掩飾著虛弱空洞的精神世界。夜幕低垂的洛杉磯充滿了好比《攻殼機動隊》中東京場景的浮空投影Hologram。與日本導演押井守喜好鯉魚為意象表達不一,《銀翼殺手2049》淅淅瀝瀝的城市大街,hologram均是各處性感走動的年輕女體、曼妙扭動的粉嫩芭蕾舞鞋,纖纖細指輕輕噓了豐滿朱唇一聲,暗示了缺乏真實女性與孕育新生命的絕望都會,也是銀翼殺手K疑惑自我存在與親密關係的暗示。

公元2049的洛杉磯,小鋼珠遊樂場橫行,漢字片假名處處,是個沒有靈魂ghost,只有軀殼shell的美麗新世界,也應對了1980年代《銀翼殺手》電影拍攝時期流行的預言:美國經濟體系無法制霸全球,最終將被日本超越。

獲獎無數的攝影大師Roger Deakins運用低調低角度的夜景布光、微弱的白晝與緊閉的門窗(K居住地狹小公寓與警察局辦公室),風格壓抑,既是主角們的心情寫照,也是好如末日般的異境。華倫斯先生(《自殺突擊隊》小丑Jared Leto飾演,本片亮點之一)的會議室使用明暗對比的方法,大面積的陰影呈現海浪波濤的倒影(明示孕育生命/創造仿生人),其微微晃動的斜線將銀幕劃分成不安定的構圖,幾何闇影又將人與仿生人隔開,除了說明彼此之間的鴻溝之外,又進一步讓主角在他身處的世界中更顯孤獨。


無論是1982年雷利史考特的《銀翼殺手》還是2017Denis Villeneuve《銀翼殺手2049》,電影中呈現的迷幻世界,都飽含黑色偵探電影(film noir)的再現:企業總部簡約單調,洛杉磯市中心有著東京銀座的幽暗巷弄,懷舊復古的吧台和點唱機(哈里遜福特的住所),還有前代仿生人寸草不生的單薄小屋(K調查前代仿生人的起始場景),過去、現今與未來的張力就在劇情交錯之間,讓陰影或霧霾吞沒人物,形成絕望的宿命氣氛。城市充滿著黑暗與墮落,這看似毫無生命跡象的水泥叢林,比人類存在得更恆久遠:人們的命運如同螻蟻。

綿綿細雨越發急促,直到劇情發展之最高潮。女性角色在本片表現亮眼,都在陰雨紛飛的場景現身:銀翼殺手K與雲端情人喬伊(古巴裔新星Ana de Armas飾演)相知相惜的家裡約會,是精神上的滿足;和警察局長的辦公室對話(《神力女超人》總教頭羅蘋懷特飾),是面對社會規範的人際關係Mariette(加拿大籍的Mackenzie Davis飾演)在濕漉漉的夜市街頭邂逅,是肉體關係的愉悅,而和死對頭Luv鹿死誰手的敵對狀態(荷蘭裔Sylvia Hoeks飾演),都迫使K對於女性/自我存在與他我生存的課題提出大哉問。若軀體不復存在,虛擬的hologram可以視為真實的愛情麼?即使身材無可挑惕,一夜之後還能保有感情的溫存嗎?


《銀翼殺手2049》中的女性,積極、主動、聰明、獨立,其致命女性(femme fatale)的鮮明形象,情慾追求自主,權力在握且極具支配性,反而男性角色多半隱身在老舊房舍與幽暗空間,不再具有絕對的主宰權,反映出男性的迫害妄想與閹割焦慮。但也因為女性角色們的難忘與出眾,讓弱勢族裔瑞克(前代仿生人處於社會邊緣,隨時有被終結的焦慮)追尋過往記憶(他仍記得瑞秋的綠眼睛),與新生代K,打破以大集團主導的集體無意識(老舊仿生人一律鏟除,表示2049年代無視於歷史的累積與人性的關懷),形構自我與國族(仿生人)的認同,進一步衍生出自我的性格與思想。

原作者Philip K. Dick的書名《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的解答模棱兩可,但是在憑藉記憶,瑞克與K追尋奇蹟的那一刻,K或坐或臥,在細雪覆蓋的階梯上,他仰望紛紛銀白,是回憶、是滿足、是冥想還是生死徘徊,觀眾們各有論述,但是編導運用原作者中間名的縮寫K命名雷恩葛斯林飾演的銀翼殺手,哈里遜福特飾演的瑞克在本片2049與《銀翼殺手》不少橋段均有拍攝角度雷同之處,再再顯示編導運用影像美學,在人們如此健忘的年代,呼喚我們集體的觀影記憶,找回世代認同,並時時提醒我們人類存在的大哉問與歷史時間的答辯。

侏羅紀公園,遠古恐龍的存在是一坨坨排泄,而悲情城市中,地方景觀是歷史的傷痕。一幅畫、一本書、一首詩、一尊像、一隻歌,銀翼殺手憂鬱失落地訴說著,記憶、失憶與回憶,銘刻雋永地綿延我們的人性與未來。

Special Thanks: J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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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14日 星期一

Baby Driver:《玩命再劫》---你的名字,我的寶貝

No Music No Life
如果聊到寶貝,你會想起哪首歌?

一名以「博士」為首的犯罪集團,匿名為「寶貝」的年輕飆車手因過人的天賦,讓搶劫集團犯罪成功率達至完美百分百。但是面對真命天女與真摯親情的牽絆,他不得不面對自由、愛情與生計的人生交叉點。

英國鬼才導演Edgar Wright繼《血腥冰淇淋三部曲》之後,嘻哈卻不饒舌地完美譜出結合《快客殺手》的強力節奏,《玩命關頭》大呼過癮的街頭甩尾,以及1967年經典老片《我倆沒有明天》鴛鴦大盜的愛情故事(《玩命再劫》中飾演小親親的Eisa González和老哥Jon Hamm的命運如同Bonnie & Clyde),全新打造實景飆車拍攝的新興動作懸疑另類風。DJ藝名Ansølo,擁有身兼音樂製作人/演員/滑板客的超級新星Ansel Elgort,飾演娃娃臉baby face的高智慧犯罪青年「寶貝車手」,那深情款款的眼神,笑容迷人的帥氣,以及無需修飾的音樂天賦,幾近搶走金獎影帝凱文史貝西與葛萊美得主傑米福克斯的風采。硬底子凱文史貝西不苟言笑、看似霸氣強勢卻又小心翼翼的幕後主使,實在不免透露些許《紙牌屋》中陰險政客的況味,而搖頭晃腦又脾氣暴躁的傑米福克斯,說唱調調卻又逃脫不了《雷之心靈傳奇》和《邁阿密風雲》的跨界結合。

有趣在於,葛萊美與奧斯卡雙料冠軍,本名Eric Marlon Bishop的傑米福克斯,20034月還曾因在賭場擾亂治安而被警方起訴,被判入獄六個月,緩刑兩年等刑責,與在《玩命再劫》片中憤世嫉俗的幫派角色,有著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微妙巧合。再加上飾演寶貝車手母親的Sky Ferreira本身就是美國時尚模特兼Dance-pop歌手,以及片中參與銀行搶劫的小混混艾迪,是美國另類放客搖滾天團嗆紅辣椒Red Hot Chili Peppers的主力貝斯手「跳蚤」Flea客串,身兼編劇與導演的Edgar Wright不僅僅運用橫跨1950至千禧世代的音樂銜接全片劇情主線與主角心聲,其所參與的演員卡司的台前台後,更豐富了電影濃郁的真實厚度。《玩命再劫》簡直就是化身為DJ Edgar Wright混音接歌super remix的熱門單曲EDP


影片起始,Ansel Elgort飾演的寶貝車手的自信步伐、手持ipod,從容自在地進出咖啡廳。行人的腳步,沖泡的嘈雜,數鈔的規律,玩命地加速,刺耳的煞車摩擦,兩段急速180度大轉彎,聲聲落落都是一首接一首令影迷情緒嗨翻天的混音大帝國。寶貝歌手和餐廳服務生黛比在自助洗衣店分享旋律的美好時光,導演運用Ansel Elgort帥氣卻帶著男孩靦腆的臉龐,與莉莉詹姆斯甜美不做作的笑容(雖說本小姐不免覺得莉莉的大板牙些許過長),將美國青春世代的YA喜劇元素拿捏得迷人可愛。音樂無縫接軌的流暢自在也暗喻了主角寶貝車手人生的順遂不羈,甚至,在覆述博士的搶劫路線時間點,都帶有一絲絲美國西岸饒舌歌手的不可一世。

一波波搶劫行動的轉捩點,在於寶貝車手先是自殺式撞擊,使得同夥人沾滿鮮血,抱頭鼠竄,隨即在公路上臨陣搶劫一位黑人老太太的亮紫色古董車。當他的抉擇不得不與平民的人身安全擦撞時,後有追兵之餘卻花了數分鐘在贓車主駕座位幾近崩潰邊緣般地切換自己心儀的音樂頻道,才肯加速逃亡,表示寶貝車手的完美共犯生涯已經瀕臨分崩混亂,他的人生節奏(也就是電影配樂)於此橋段軋然終止,失控慌亂(out of track),早已不復影片初始一般的意氣風發。

不同於一般電影調度擅長運用燈光、色調甚至服飾隱喻主角們的情緒發展,Edgar Wright玩世不恭地運用嘻哈搖滾混搭曲目為主角群介紹,爾後中斷Remix配樂,只純粹以人車追逐的情境聲響表示主角生活已偏離理想(比如主角彼此叫囂嘶吼、輪胎尖銳的摩擦聲或是槍林彈雨的乒乒砰砰)。當寶貝車手受傷後,在與黛比偷偷前往亞特蘭大州際公路邊境的車程,寶貝車手或許是人生第一次,用心聽到母親的甜美歌聲,有點迷離、有些恍惚、又有些遙遠。這份平靜,是他不完美童年記憶的終結,是他對家人最深的思念,那是他試圖找回人生新方向,與社會(甜美的黛比是真善美的化身,他的服務生工作,代表現實社會的辛勤與勞動)建立真正的人際關係。


這絕對是Edgar Wright的刻意安排。酷愛音樂,成天ipod不離手的寶貝車手與黑人養父以手語交流,看似無聲卻更勝有聲。在充滿黑膠唱片與合成器的公寓內,養父無法感受到養子的音樂創作,卻仍對他信心滿載。飾演養父的聽障演員CJ Jones與Ansel Elgort其實在戲裡戲外,都是以手語溝通交流,也讓本片的親情戲份格外飽滿動容。而硬底子影帝凱文史貝西飾演的「博士」,雖然總是一副對寶貝車手半利誘半威脅的老大姿態,但是不時諮詢寶貝車手的意見而看出,博士把車手當成寶,儼然也是寶貝的導師身兼合夥人。當寶貝車手勢單力薄、幾乎被追緝到走投無路時,原本絕不沾鍋的博士破例挺身相救,不時還帶有一絲絲父親形象的影子。

所以,當黛比初次與對寶貝車手相遇時說:「以我的名字入歌的最多不過那兩三首,你的名字卻占盡流行音樂史上所有單曲歌詞中呀!」的這句玩笑話,其實是編導對於建立人際關係的一個小小寓言:我們為了識別彼此,都(被迫/被動式地)擁有名字,或者是字,也可能是號,甚至是小名、別名、譯名、筆名、佚名抑或是匿名。我們藉以名字賦予給我們的無形意義,以行動讓抽象的名字成為名副其實的符碼。每一個孩子,都是父母親的心肝寶貝,每一位有情之人,也都是彼此的親親寶貝,所以寶貝車手Baby,其實象徵了每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生活中夾雜快樂與牽絆的你與我與他。

《玩命再劫》中除了黛比之外,所有角色都以綽號相稱,不知本名,隱喻了社會邊緣人的不得已,也是編導暗示除了利益之外,他們無法建立真正溫暖友好的人際關係。那如果有一天,我們的名字不復存在了,我們還會是我們理想中的自我嗎?當黛比郵寄給寶貝車手多張明信片的字裡行間(編導再次以莉莉詹姆斯的清甜嗓音代替文字敘述),我們觀眾得知原來這位帥氣滿點的傳奇車手原名為Miles,與里程(英哩)計數同字,黛比的嗓音聽起來更有SMILES的想像。當然啦,Miles這個名兒也是本片大開飾演《王牌大間諜》Mike Myers與《月光光心慌慌》殺人魔主角Mike Myers的雙關語玩笑,而且MilesMyers若以英國腔調發音,同音相似更高達百分百,無怪乎嘻哈卻不饒舌的隱喻笑點,讓全球影評影迷拍案叫絕,笑場滿點。是的,這絕對是Edgar Wright刻意安排的。


Edgar Wright曾於訪談時透露,Baby Driver片名靈感來自於Simon & Garfunkel的同名單曲Baby Driver(當然也是本片配樂之一,而Simon & Garfunkel最有名的暢銷金曲之一便是<The Sound of Silence>了),劇情主線則與1978年的動作驚悚片《Driver》或是2011年雷恩葛斯林版本的《落日車神》相互呼應。我們在某人的心目中,都是最彌足珍貴的「我的寶貝」。

本片配樂唯一小小遺憾在於,電影中客串小混混的貝斯手跳蚤(本名Michael Peter Balzary),所屬樂團嗆辣紅椒於2006年發行的第九張錄音室專輯<星戰競技場>Stadium Arcadium)中的暢銷單曲<Tell Me Baby>,導演Edgar Wright不知是有意無意,刻意遺漏。因為歌詞恰恰道出寶貝車手v.s黛比v.s養父v.s之於人際關係的大哉問:

Tell me Baby, what’s your story?
Where you come from and where you wanna go this time?
Tell me Baby, are you lonely?
The thing we need is never all that hard to find.

所以,談到寶貝,你會想起哪首歌?

後記:本小姐是另類搖滾天團嗆辣紅椒超級樂迷,2016九月與2017七月都參與了歐洲巡迴演唱會,所以看到貝斯手跳蚤在本片客串小混混艾迪時,真是樂不可支,笑到翻天啊!

At Finnkino, Sello
Special Thanks: JMH
Works Cited & Photography
www.imdb.com

延伸閱讀:Flea from Red Hot Chili Peppers<移除音樂教學簡直與虐童無異>

開眼電影週報第616期轉載 2017/10/21http://app2.atmovies.com.tw/eweekly/XE1708214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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